楚河把那句“挺乾淨的”在嘴裡咂摸了半天，最後還是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他索性不想了。
竇唯這種人的腦回路，本來就跟普通人不在一個頻道上。
回到西合院，天己經徹底黑透了，紅姐正坐在院裡的石桌旁，就著昏黃的燈光，低頭用算盤噼裡啪啦地算著賬。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那抹雪白。
聽到開門聲，紅姐頭也不抬，手裡的算盤打得飛快：“喲，楚大老闆最近天天早出晚歸的，這是在外面搭草臺班子準備唱大戲呢？”
她這話裡帶著點調侃，但沒有惡意，這段時間，楚河天天揹著吉他往外跑，跟那些長毛小子混在一起，紅姐都看在眼裡。
她起初覺得這小子是有錢燒的，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去瞎折騰，可後來她發現，楚河每次回來，眉眼間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鬆快。
“紅姐，你這話說得，好像我上趕著要去出名似的。”楚河拉開馬紮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透了的白開水，一口灌下去，“我就是去交個朋友，順便蹭頓飯。”
“交朋友？”紅姐停下手裡的活，抬眼瞥了他一下，“成天跟那幫撥弄吉他的窮小子混，能蹭著什麼好飯？別到時候還得你倒貼錢請人家吃爆肚。”
紅姐雖然不懂什麼音樂，但市井的精明一點不少，她只當楚河是圖個新鮮，去外頭找樂子。
楚河聽完只是笑笑，沒解釋，他總不能告訴紅姐，他認識的那些人都是日後圈裡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純粹是帶著現代的記憶，想親眼看看這些傳說中的人物現在是什麼樣，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吃瓜”心理。
“行了，您繼續算您的賬，我進去歇著了。”楚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著自己的正房走去。
紅姐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頭繼續撥弄算盤，這院子裡，好像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到來，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接下來的幾天，楚河沒再去排練室，也沒主動聯絡張炬或者竇唯，他把那些喧囂徹底拋在腦後，安安穩穩地在西合院裡當起了閒人。
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趿拉著拖鞋去衚衕口吃碗熱騰騰的豆腐腦，下午就搬個藤椅，泡一缸子高碎，躺在石榴樹下看陽光在青磚地上一點點挪動。
偶爾手癢了，就抱起那把Fender，不插電，隨手撥弄幾段慵懶的和絃。
沒有打卡，沒有業績，時間在這個秋天慢得像是在琥珀裡凝固了。
這天下午，楚河正蓋著張晚報在藤椅上打盹，院門被人“篤篤篤”地敲響了。
“誰啊？”楚河懶洋洋地問了一句。
門外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點猶豫的女聲：“你好，請問……楚河是住在這裡嗎？”
楚河一聽這聲音，立馬想起來了，是前幾天在排練室遇到的那個扎馬尾的文藝女青年。
他從藤椅上坐起來，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口站著的果然是那個姑娘，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襯衫，下面是條深藍色的長裙，腳上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懷裡抱著幾本書，頭髮依舊紮成一個清爽的馬尾。
在午後的陽光下，她整個人顯得乾淨又文靜。
姑娘看到楚河，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舉了舉懷裡的書：“我……我叫林夏，是北師大中文系的，上次說要給你帶幾本音樂方面的書，但我回去找的時候，想起你那首歌的詞，總覺得你可能也會喜歡這些，就把我們老師推薦的幾本文學書也一起帶來了。”
林夏心裡其實有點緊張，她那天回去後，腦子裡一首迴響著楚河唱的那首歌。
那種旋律和歌詞裡透出的情緒，讓她覺得寫出這種歌的人，一定有著非常豐富的內心世界，所以，她鼓足了勇氣，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幾本書找上門來，想跟這個人多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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