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幾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側過身,有人放下酒杯,連吧檯的服務員也停了手裡的活兒。
楚河看起來太輕鬆了。
他站在聚光燈下,像剛從自家院子裡走出來,肩膀松著,手指搭在琴絃上,臉上沒有臨場前常見的緊繃。
竇唯、張炬和王菲站在吧檯邊,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楚河首接踩下踏板,手指在琴絃上掃出一個和絃。
清澈、透明、像水波一樣盪漾的清音色從音箱裡流淌出來,合唱踏板讓聲音變得寬廣而溫暖,延時踏板則在尾音處加上了一點空靈的回聲。
水波般的吉他音色在酒吧裡散開,瞬間撫平了空氣中的躁動。
後臺瞬間安靜了,酒吧老闆張著嘴,忘了接下來要罵什麼。
楚河湊近麥克風,胸腔微微震動,壓低喉位,開口唱出了第一句。
“晚風吹過這微涼的夜,像你留下的半句嘆息......”
他的聲音並不追求響亮,低音帶著顆粒感,咬字卻收得很輕,唱到“嘆息”兩個字時,他把氣息放掉一半,尾音貼著旋律滑過去,像一句說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話。
前排一個長髮青年夾著煙,正準備往嘴裡送,聽到這一句,他的手停在半空。
菸灰越積越長,掉在手背上,他被燙得一哆嗦,趕緊把菸頭按滅,目光始終沒離開舞臺。
竇唯靠著吧檯點了根菸,他聽過這首歌的木吉他版本,此刻電吉他多了一層空間,旋律顯得更開闊。
竇唯沒有鼓掌,只是安靜地抽菸,聽到副歌時,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菲的注意力落在楚河的氣息上,她能聽出他在高音處沒有硬頂,聲音到了該收的位置便收住,靠氣息把旋律托起來。
那種處理讓她想起自己最近反覆練習的發聲方法,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在歌詞本上記了一句:高音別推,先把氣放穩。
紅姐放下了酒杯,她見過楚河在院子裡穿背心、大褲衩喝茶的樣子,也見過他拎著一箱啤酒和一把吉他往排練室鑽。
首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小子不是買了裝置玩新鮮,是真能站到臺上把場子接住。
她抬手叫來服務員:“給後臺送兩瓶酒,別讓那幫小子一會兒又搶酒喝。”
林夏坐在散座上,雙手緊緊握著面前的玻璃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覺得楚河的歌聲像是一把柔軟的刷子,輕輕掃過她心裡的某個角落,眼眶莫名地發酸,視線裡的舞臺燈光都變得有些模糊。
整個酒吧裡,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
“那是晚風的心,藏著誰的秘密......”
楚河閉著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每一次真假音的絲滑轉換,每一次氣息的吞吐,都把這種搖滾嗓與流行旋律的碰撞揉捏得恰到好處。
他享受著,這種透過音樂表達情緒旋律的流轉。
一曲唱完,最後一個吉他泛音在延時效果中緩緩消失。
酒吧裡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有人拍著桌子叫好,還有人轉身問旁邊的人:“這歌叫什麼?”“誰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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