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彈畢，楚河的手指停在琴絃上，餘音嫋嫋。
全場寂靜了三秒鐘，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掌聲。
楚河把吉他還給服務員，重新坐回沙發裡，端起酒杯，好像剛才那個引起全場轟動的人不是他一樣。
“小兄弟，藏得夠深啊。”王志文重新戴上墨鏡，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我還以為你只會說單口相聲呢。”
“讓王老師見笑了。”楚河喝了口酒，“主要是不想讓您失望。”
“沒失望。”王志文搖了搖頭，“就是有點好奇，你這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兩人正聊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端著杯酒走了過來，臉頰紅撲撲的，眼神羞澀地看著楚河。
“楚……楚河老師，我……我能敬您一杯嗎？”姑娘的聲音細若蚊蚋。
楚河還沒說話，王志文就在旁邊開口了。
他學著剛才那個姑娘的語氣，捏著嗓子說：“哎喲，這怎麼還成老師了？剛才不還是精神領袖嗎？這輩分掉得有點快啊。”
姑娘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窘得手足無措，端著酒杯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楚河瞪了王志文一眼，然後對那姑娘笑了笑，舉起自己的酒杯：“別聽他胡說八道，我不是什麼老師，叫我楚河就行，我敬你。”
他跟姑娘碰了一下杯，仰頭喝了一口。
姑娘受寵若驚，也趕緊把杯子裡的酒喝了，然後紅著臉，說了一句“您彈得真好聽”，就轉身跑開了。
“嘖嘖嘖。”王志文在旁邊搖頭晃腦，“小兄弟，可以啊，都不用開口唱，光彈個曲兒，就把人家小姑娘的魂兒給勾走了，這要是再唱兩句，還不得當場以身相許啊？”
“王老師，您這張嘴，是真不饒人。”楚河無奈地說。
“我這是誇你呢。”王志文說，“現在這幫搞文藝的，一個個都端著個架子，以為自己是下凡普度眾生的活菩薩，女孩子們就吃這一套，覺得他們深沉，有內涵。其實呢？褲兜裡比臉還乾淨，腦子裡除了那點荷爾蒙，什麼都沒有。”
他指了指酒吧裡那些留著長髮、穿著奇裝異服的男青年，撇了撇嘴：“你看那幾個，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萬似的。寫出來的歌，不是控訴社會，就是抱怨姑娘不愛他，我就納悶了，社會哪兒得罪你了？姑娘憑什麼就得愛你？就因為你會彈兩個破和絃？”
楚河聽得想笑，王志文這張嘴，簡首就是一臺人形彈幕發射器，吐槽精準，火力兇猛。
“他們管這個叫‘搖滾精神’。”楚河說。
“屁的精神！”王志文嗤之以鼻，“真正的精神，是骨氣，是活得明白！你看人家崔健，唱‘一無所有’，那是真的一無所有過，是從骨頭縫裡喊出來的聲音。現在這幫小屁孩，吃著父母的，穿著時髦的，在酒吧裡哼唧兩聲‘我很迷茫’，這不叫搖滾，這叫無病呻吟，叫文藝病，得治！”
“那您說，怎麼治？”楚河順著他的話問。
“餓他三天。”王志文言簡意賅，“餓上三天，你看他還迷茫不迷茫，他滿腦子想的肯定都是，哪兒能弄個饅頭吃，什麼理想，什麼姑娘，都得往後稍稍。”
“人啊，只有在吃飽了之後，才有閒工夫去琢磨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這番理論，雖然糙，但理不糙。
楚河發現，自己跟王志文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都驚人地一致。
他們都看不慣那些裝腔作勢的偽文青，都覺得活得真實、活得自在，比什麼都重要。
“王老師，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楚河由衷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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