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楚河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秋天的太陽懶洋洋的，沒什麼熱度，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特別舒服，楚河搬了把藤椅，放在石榴樹下，旁邊的小桌上泡著一壺茶，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書，看得昏昏欲睡。
紅姐在屋裡噼裡啪啦地打著她的算盤，聲音清脆，像某種有節奏的背景音樂。
整個院子都透著一股安逸祥和的氣氛，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院門被人“哐當”一聲巨響，從外面踹開了。
那扇厚實的木門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發出一聲悶響。
楚河被這聲巨響震得睜開眼，手裡的書滑落到了地上。
紅姐的算盤聲也停了，她從屋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慍色：“誰啊！趕著投胎啊！”
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留著一頭長髮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是何勇。
他手裡捏著一個外殼掉漆的隨身聽，耳機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上面，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盤翻錄了無數次的磁帶。
他一眼就看到了楚河，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面前，把手裡的隨身聽和磁帶往石桌上一拍。
“楚河！這他媽是你唱的？”
他的聲音吼的很大，帶著一股質問的語氣，眼睛裡卻透著興奮。
楚河瞥了一眼那盤磁帶，塑膠殼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他的名字，看那外殼的劃痕，估計是翻錄了十幾遍之後的版本了。
“是我。”楚河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操！”何勇得到確認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激動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我就知道！這味兒太他媽對了！又騷又軟，聽得老子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這話說得又糙又首接，紅姐在屋門口聽見了，忍不住“啐”了一口，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你從哪兒搞到的？”楚河問。
“從阿飛那小子手裡搶的！”何勇一屁股在旁邊的馬紮上坐下，搶過楚河的茶杯，把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那孫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我好說歹說才讓他借我聽了一耳朵。我說這玩意兒有勁，比天天聽那些打打殺殺的強多了！”
他口中的“打打殺殺”，指的正是圈裡天天死磕的重金屬和朋克。
“有事？”楚河重新給他倒了杯茶。
“有事！大事！”何勇把茶杯放下，一臉嚴肅地盯著楚河，“走，跟我出去一趟。”
“幹嘛去？”
“吃宵夜！”
楚河看了看天，太陽還掛在天上，離吃晚飯都還早。
“現在？”
“就現在！”何勇不由分說，一把拉起楚河的胳膊，“老子今天聽了你的歌，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不上不下，難受！必須找個地方喝點酒，吃點肉，把這股勁兒順下去！”
楚河懶得跟他較勁，順勢站起身，被他連拖帶拽地拉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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