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天朔和老胡同時陷入了沉默。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臧天朔是哭笑不得，老胡則是恍然大悟。
臧天朔笑著搖了搖頭，把嘴裡那根快燒到頭的煙捻滅在菸灰缸裡：“你小子，剛才不是還說不想唱嗎？”
“我剛才只是說看心情。”楚河把手裡的汽水瓶往桌上一放，理首氣壯地說，“現在心情變了。”
“就因為老胡說有姑娘？”
“這理由不夠充分嗎？”楚河反問。
老胡在旁邊拍著大腿，笑得跟個二百斤的孩子似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楚哥這人，嘴上說著什麼都不在乎，身體比誰都誠實！”
楚河抬腳，不輕不重地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少廢話，先說清楚，今晚我就是去玩玩，不籤任何合同，不接受任何採訪，最多唱五首，唱完就走。”
“行。”臧天朔很乾脆地點頭。
“唱什麼歌我自己定，酒水我自己點，賬算你的。”
“行。”
“中途要是有不長眼的人上臺跟我掰扯什麼人生大道理，我首接撂挑子下臺。”
“也行。”臧天朔連著答應了三聲，他算是徹底摸清了楚河的脾氣，這小子就是個順毛驢，你越是拿規矩和利益去框他，他越是跟你對著幹，你把他當朋友，讓他隨心所欲，他反而樂意給你個面子。
臧天朔把桌上的賬本往旁邊一推，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算是把這事兒敲定了：“那就這麼定了，晚上八點開始，你七點半之前到就行。”
楚河剛準備起身，酒吧那扇半掩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約莫西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淺色風衣，腋下夾著一個黑色的皮包，看著文質彬彬，他進門後，目光先是在臧天朔身上停頓了一下，然後迅速鎖定了坐在桌邊的楚河。
“請問，哪位是楚河先生？”男人開口，聲音溫和，普通話標準。
楚河沒說話，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抬眼打量著對方，這人看著面生，不像是圈裡混的。
臧天朔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起來，他站起身，擋在了楚河和那個男人中間，沉聲問：“你是什麼人？找他幹什麼？”
男人似乎並不在意臧天朔的態度，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從皮包裡拿出一張製作精美的名片，繞過臧天朔，走到桌邊。
“臧老闆別誤會，我是麥田文化公司的，我姓周，做音樂策劃。”他把名片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楚河面前，“我聽過楚先生的磁帶，非常欣賞，想跟他談談合作。”
楚河剛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滑了下來，他低頭掃了一眼那張名片，上面印著“麥田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音樂策劃總監，周文斌”，設計得挺洋氣。但他沒有伸手去接。
又來一個。楚河心裡有點煩，這幫人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找上門。
周文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十分客氣：“楚先生不用緊張，我們公司跟飛石唱片那種不一樣。我們主要做的是獨立音樂和另類音樂，充分尊重音樂人的創作自由，絕不干涉私生活。我們願意先期投資，幫您錄製一張高品質的個人專輯，所有版權都可以按照業內最高的比例跟您分成，具體條件，我們都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態度也比飛石那個劉偉謙和得多。
老胡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小聲嘀咕：“嘿，這話聽著可比飛石那幫人順耳多了。”
臧天朔沒接話，他只是看著楚河的反應。
楚河拿起桌上的名片，在指間轉了轉。名片上的公司名字他沒聽過，地址在建國門外，電話號碼是三位數開頭的，應該是新註冊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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