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裡,臧天朔看著錄音間裡那個揹著行李捲、一臉侷促的姑娘,心裡首打鼓.
他湊到周師傅旁邊,壓低聲音問:“周師傅,您看這......行嗎?這姑娘看著也太小了。”
周師傅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林曉琪抱著貝斯的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
他淡淡地說:“會不會彈琴,跟年紀沒關係,跟手有關係,先聽聽再說。”
錄音間裡,林曉琪把行李捲靠在牆角,插上貝斯的連線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著那個大鬍子男人來到這裡,也許是因為那句“有人請你錄歌”,也許是因為,她真的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回老家。
楚河沒管她心裡的緊張,他重新戴上耳機,對著控制室裡的周師傅比了個OK的手勢。
節拍器再次響起。
楚河的手指落下,木吉他乾淨溫暖的音色再一次充滿了整個空間.
林曉琪看著手裡的譜子,譜子很簡單,和絃走向一目瞭然,但上面沒有任何具體的貝斯編配,只有楚河隨手畫下的幾個重音標記。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像之前那個氣走的貝斯手那樣,在第一個小節就急著衝進去,她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楚河的吉他,感受著那旋律裡慵懶而舒緩的律動。
當吉他重複到第二遍的時候,她的手指動了。
一個飽滿而低沉的根音,從音箱裡傳了出來。
沒有多餘的滑音,沒有炫技的拍擊,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咚——”,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恰到好處地融入了吉他的和絃裡,讓整個音樂的底盤瞬間變得無比沉穩。
控制室裡,臧天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楚河也從耳機裡聽到了那個聲音,他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彈著自己的部分。
林曉琪似乎找到了感覺,她的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晃,手指在西根琴絃從容地遊走,她的編配非常簡單,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在和絃的根音和五音之間徘徊,但她對節奏的把握卻精準得可怕.
每一個音符的落點,都和楚河的吉他、和耳機裡節拍器的鼓點,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像兩個經驗豐富的舞者,跳著一支排練了無數遍的探戈,充滿了默契。
她的貝斯,不再是漂浮在音樂表面的裝飾,而是變成了這首歌堅實的地基,是沉在水下的脈搏,不動聲色,卻支撐著一切。
楚河的聲音很自然地唱了出來,那帶著天然顆粒感的嗓音,像是被細砂紙打磨過的木頭,有一種獨特的質感.
當他的聲音和吉他、貝斯、鼓點這三樣最簡單的樂器交織在一起時,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發生了。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氛圍感。
歌曲不長,三分多鐘,當楚河彈下最後一個和絃,林曉琪的貝斯也隨之收在一個長長的延音上,餘音在錄音間裡緩緩散開。
整個錄音棚,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在原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是周師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好!非常好!這一條......過了!”
一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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