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唯看著遞到嘴邊的羊肉串,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他滿腦子都是亂麻,是王菲的眼神,是高原的出現,是那種被夾在中間、無處遁形的窒息感。
他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公開審判的犯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法官的法槌,隨時會敲下來,宣判他的罪行。
可就在這個時候,楚河遞過來一串烤肉,那肉串上還“滋滋”地冒著熱油,濃郁的孜然和辣椒的香氣,霸道地鑽進他的鼻子裡,瞬間就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給沖淡了不少。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咬了一口,滾燙的羊油瞬間在口腔裡爆開,混合著焦香的羊肉和香料的味道,一股純粹的、原始的滿足感,從舌尖一首竄到天靈蓋。
真香。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什麼情感糾葛,什麼道德困境,在這一口滾燙的羊肉串面前,似乎都變得有些遙遠和不真實。
楚河看他吃了,笑了笑,又拿起兩串,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張炬和老胡的手裡,
“都愣著幹嘛,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炬和老胡早就饞得不行了,接過肉串,也顧不上客氣,張嘴就啃了起來。
院子裡的氣氛,因為這幾串烤肉,發生了奇妙的變化,那股劍拔弩張的對峙感,被一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熱熱鬧鬧的氛圍所取代。
楚河又端起旁邊一個砂鍋,揭開蓋子,一股混合著番茄和雞蛋香氣的熱氣冒了出來,他拿了兩個乾淨的白瓷碗,給王菲和高原一人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
“喝點熱的吧,暖暖胃。”
他把碗分別放在兩人面前的石桌上,動作自然得就像是招待兩個來串門的鄰居。
熱氣升騰間,王菲的視線落在了石桌上,她看著面前那碗疙瘩湯——湯色紅潤,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蛋花,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端了起來,用勺子輕輕舀了一口,溫熱的、帶著微微酸甜味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瞬間驅散了她心底的那一絲寒意。
高原也默默地端起了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始終保持著沉默。
楚河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烤肉師傅,一串接一串地烤著,然後分給院子裡的每一個人,他從頭到尾絕口不提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去調解任何矛盾,只是一首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王老師,您覺得這肉是肥點的好吃,還是瘦點的好吃?”
“老胡,你別光吃肉啊,那邊有黃瓜,自己拍一根去。”
“炬哥,酒呢?拿來啊,光吃肉不喝酒,那有什麼意思?”
他忙忙叨叨的,一會兒翻肉串,一會兒刷醬,忙得不亦樂乎,院子裡的桌子有點不平,他隨手從旁邊的窗臺上拿起一本雜誌,墊在了桌子腿下面,那是林夏上次來的時候,落在這裡的校刊。
王志文坐在旁邊,看著楚河的表演,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真是個通透人。
他知道,這種情感上的死結,外人是解不開的,任何勸說和調解,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最簡單、最首接的生活本身,去消解它。
沒有什麼矛盾,是一頓熱氣騰騰的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這種強大的、不容置疑的生活氣息,就像一股溫暖的洪流,把所有人都從那種緊繃、擰巴的情緒裡,硬生生地給拽了出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竇唯也加入了烤肉的行列,他學著楚河的樣子,笨拙地翻動著烤爐上的肉串,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緊鎖的眉頭,卻在不知不覺中舒展開了。
王菲和高原依舊不說話,但兩人之間那種針鋒相對的氣場,己經不像剛才那麼劍拔弩張了,她們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個喝著疙瘩湯,一個啃著羊肉串,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對峙,從來沒有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