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卡帶放進自己的西軌機，戴上耳機。
前奏的吉他聲一響，楚河就愣住了，編曲沒怎麼大動，但王菲把這首歌，完全唱出了另一種味道。
如果說楚河的版本，像是一個男人在深夜裡喝著悶酒，對著晚風自言自語；那王菲的版本，就像一個女人穿著絲質睡袍，靠在陽臺上，任憑風吹起她的長髮，聲音裡帶著一種慵懶又纏綿的嘆息。
她的氣聲用得爐火純青，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耳膜，讓人聽得後脖頸微微發麻，那股子鬆弛勁兒，一點沒丟。
楚河聽完，摘下耳機，坐在藤椅上發了半天呆，然後，他拿起那張便籤，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通了王菲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裡有些嘈雜。
“喂？”王菲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我聽了。”楚河開門見山，“比我唱得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傳來王菲一聲輕輕的笑，那笑聲像是把所有的疲憊都吹散了。
“你倒是真會說話。”
“實話。”楚河靠在藤椅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你那幾個真假音轉換，還有結尾那個飄上去的哼唱，我唱不出來。”
“別貧了。”王菲的聲音聽起來開心了不少，頓了頓，她又說，“對了，我這邊的製作人聽完你那整盤專輯，非要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香港發展，說這十二首歌要是正式出版，肯定能火。”
楚河笑了：“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人家壓根不想出名，就是自己玩玩。”王菲的語氣變得有些好笑，“他不信，還想託人來北京找你談，我把他打發了。”
“多謝。”楚河是真心感謝，“我這人懶，怕麻煩。”
“知道你懶。”王菲嘆了口氣，“你這人就是個怪胎，錄這麼完整的專輯，就真不想讓更多人聽見？”
“夠了。”楚河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樹葉己經開始泛黃，“現在聽見的人，己經夠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楚河能聽到她那邊有風聲，還有遠處模糊的鳴笛聲。
忽然，王菲問：“竇唯......他最近，還去你那兒嗎？”
楚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自從上次那個堪稱史詩級的修羅場之後，這三個人之間的故事，肯定還沒完。
“來過兩次。”楚河如實回答，“過來喝茶，聊了聊音樂，沒說別的。”
“他......”王菲似乎想問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成了一句，“算了，不提他了。”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怕自己說多了會暴露什麼，“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風聲，楚河能聽出她在陽臺上，也許正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那些璀璨的燈火裡，有她想要的，也有她逃不開的。
楚河很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香港那邊怎麼樣？新專輯籌備得還順利嗎？”
“還行吧，就是天天連軸轉，開會、選歌、錄音，累得像個陀螺。”王菲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有時候真羨慕你，一個人守著個院子，想唱就唱，不想唱就躺著。”
楚河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你那是幹大事，我這是混日子，比不了，等你這陣子忙完了，回北京，我再請你吃涮羊肉，管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王菲輕輕的笑聲，這笑聲像是把剛才的疲憊和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都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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