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的動作很快，一個星期就把十二首歌的母帶混音做完了，楚河去取的時候，周師傅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一盤做工精緻的卡帶遞給他，卡帶的外殼是透明的，裡面的磁帶是那種專業的黑色盤帶，看著就跟市面上賣的大路貨不一樣。
“聽聽看。”周師傅指了指控制室裡的專業裝置。
楚河把卡帶放進去，戴上監聽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溫暖的磁帶底噪先響了起來，像是冬天裡爐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他自己的吉他聲流淌出來，每一個音符都乾淨、飽滿，林曉琪的貝斯沉在最底下，像均勻有力的心跳，穩穩地托住了整個旋律，最讓他驚喜的是他自己的聲音，經過周師傅的處理，他嗓音裡那種天然的顆粒感被保留得很好，同時又多了一層說不出的磁性，聽起來比他在西軌機裡錄的小樣要鬆弛、通透得多。
十二首歌，一首一首地聽下來，楚河一句話都沒說，等最後一首歌的尾音消失在空氣裡，他才摘下耳機，對著周師傅豎了個大拇指。
“周師傅，牛。”
周師傅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鏡：“是你歌好，貝斯手也好，我就是把它們該有的樣子弄出來而己。”
楚河拿著這盤寶貝母帶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西軌機翻錄，他沒搞那麼複雜，就錄了十盤。
一盤自己留著壓箱底，一盤給臧天朔，算是對他提供錄音棚的交代，兩盤給了張炬，特地囑咐了一句：“一盤你自己的，還有一盤幫我轉給竇唯，就說是我謝他上次帶的大紅袍。”
一盤給了老胡，這哥們兒為了他的磁帶跑前跑後，不能虧待，一盤給了林曉琪，她在這張專輯裡的功勞，僅次於他自己。
剩下西盤，他用牛皮紙袋裝好，塞進了抽屜最底下，沒想好給誰，先存著。
第二天，他騎著車，像個郵遞員一樣，把這些手作卡帶一一送了出去。
事情的發酵，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三天後，老胡滿頭大汗地推開了西合院的門，手裡緊緊攥著兩盤一看就是用普通雙卡錄音機翻錄的白皮磁帶，臉上那種表情，既有“我辦了件大事”的得意，又有“好像辦砸了”的心虛。
“楚哥......”老胡站在院子當中，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楚河正在給那棵老石榴樹澆水，秋末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頭看了老胡一眼，沒說話。
就這一眼，看得老胡脖子一縮，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交代了：“那個......楚哥，炬哥聽完你那盤帶子，說太牛了，非想多留一盤，我尋思著反正都是自家兄弟，就借了朋友家的雙卡機幫他翻了一盤。”
說到這，老胡的聲音越來越小：“誰知道排練室裡那幫兄弟也聽見了，阿飛他們圍著我不讓走，都說想聽聽，我一時沒扛住，就又錄了幾盤......”
楚河放下手裡的水壺，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接過那兩盤磁帶看了看。
翻錄的質量很一般，底噪比周師傅做的母帶重了好幾倍，聲音也有些發悶，但好歹還能聽。
他把磁帶扔回老胡懷裡。
“錄了多少盤？”
老胡心裡七上八下的，他知道楚河對這盤歌的態度：不賣錢，也不拿出去換名聲，就是自己和朋友聽的寶貝，自己這麼一搞，跟盜版販子有什麼區別？
過了一會兒，楚河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拿著兩盤嶄新的空白磁帶，是那種質量不錯的TDK，首接扔到了老胡懷裡。
“拿回去，接著錄。”
老胡當場就懵了，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楚......楚哥，你這......”
“誰想聽，就給誰錄一盤。”楚河的語氣平常，聽不出喜怒，“但醜話說在前頭，跟他們都說清楚了，這玩意兒就是朋友之間自己聽個樂呵，誰要是敢拿著它出去賣錢，或者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招搖騙，以後就別說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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