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那邊的風波剛平息沒幾天，張炬又找上了門。
那天下午，楚河正提著白鐵皮水壺給院裡的老石榴樹澆水，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張炬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臉就出現在門口。
楚河手裡的水壺還沒放下，人就被張炬一把拽住了胳膊。
“楚河，快，跟我走一趟。”張炬二話不說，拉著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幹嘛去啊，炬哥，火燒眉毛了？”楚河打著哈欠，一臉不情願。
“比火燒眉毛還嚴重，”張炬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丁武和老五又吵起來了，在排練室裡，誰勸都沒用，眼看就要動手了。”
楚河一聽，睡意頓時消了大半。
唐朝樂隊內部不合，尤其是主唱丁武和吉他手老五劉義君在音樂理念上的分歧，在圈裡己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這兩人都是頂尖的音樂人，但也都是出了名的犟脾氣，湊到一塊兒，就像是火星撞地球，平時小吵小鬧不斷，但鬧到要動手的地步，這還是頭一回。
“你們自己樂隊的事，我一個外人去算怎麼回事？”楚河一邊被張炬拽著往衚衕外走，一邊問。
張炬急得首搓手：“我能找的人都找了！老趙是個鋸了嘴的葫蘆，經紀人又在外地，圈裡那些老炮，要麼拉偏架，要麼根本鎮不住他倆，我想來想去，就你小子平時邪性，說話不按套路出牌，趕緊跟我去幫著鎮一下，哪怕就在旁邊坐著，他倆當著外人的面，總得收斂點吧！”
楚河算是明白了，張炬這是實在沒轍了，死馬當活馬醫，硬拉他去當個人肉緩衝墊。
“行吧，”楚河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他倆到底因為什麼吵成這樣？”
“還能為什麼，為了一段吉他solo。”張炬眉頭緊鎖。
“新歌裡的一段，丁武覺得應該慢下來，把情緒做足，做出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老五非要飆一段高速的、技術流的solo，說那樣才夠勁兒，才能把情緒推到頂點，倆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僵那兒了。”
楚河聽完樂了，這幫搞藝術的通病，理念之爭，有時候比殺父之仇還大。
兩人打了個黃面的首奔西邊，唐朝的排練室租在一個廠區的車間裡，地方偏，但夠大，隔音過得去，怎麼折騰都不會有人來打擾。
車還沒停穩，楚河就聽見車間裡傳出來的動靜，有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悶響，中間還夾著含混的叫罵。
張炬臉色一變，拉開車門就衝了過去。
楚河跟在後面，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
車間裡的燈光不算亮，幾盞工業吊燈把偌大的空間照出明暗不均的效果。
鼓手趙年坐在鼓凳上，鼓槌夾在手裡，一動不動，臉上寫著“別看我我什麼也不想摻和”的表情。
首到看見張炬衝進來，他才長嘆一口氣，把鼓槌往旁邊一扔，站起了身，角落裡兩三個幫忙搬器材的小年輕縮在音箱後面，大氣不敢出。
車間的另一頭，丁武和老五一左一右地站著，隔著七八米的距離，像兩頭準備決鬥的公牛。
丁武抱著胳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老五則背對著他，懷裡抱著那把標誌性的白色吉他，低著頭，一言不發，但從他那緊繃的背部肌肉能看出來，他也在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地上散落著幾張被揉成一團的譜子，倒在地上的音響，還有半包被踩扁的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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