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滷煮,張炬吃得格外痛快。
新街口那家老店,門臉不大,灶臺就支在半露天的棚子底下,一口黑鐵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滷湯的味道能飄出去半條街。
兩人擠在油膩膩的小方桌前,面前擺了兩大碗滷煮火燒,肥腸切得厚實,豆腐泡吸滿了湯汁,火燒泡得軟爛,上面澆著一層紅亮亮的辣油。
幾杯二鍋頭下肚,張炬那股子平時端著的溫和勁兒全散了,他一隻手摟著楚河的肩膀,另一隻手拍著桌子,非要在這油膩的桌面上拜把子。
“楚河!我跟你說!”張炬舌頭都有點大了,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眶裡亮晶晶的,“今天那事兒,要不是你,唐朝就完了!完了你知道嗎!”
楚河拿筷子夾起一塊肥腸塞他嘴裡:“吃你的,別嚷嚷。”
張炬嚼了兩口,吞下去,拍著胸脯繼續說:“我張炬這輩子,服的人不多,你算一個!你那兩段吉他......”
他比劃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憋出一句,“絕了!”
“行了行了,你喝多了。”
“我沒多.......我清醒著呢!”張炬梗著脖子,一仰頭把杯裡的酒乾了,然後用手背抹了抹嘴,“我跟你說,以後有什麼事,你就吱一聲,我張炬兩肋插刀......不,西肋插刀!”
楚河看著他那副醉態,笑著搖了搖頭,給他續了杯水。
最後結賬的時候,張炬己經徹底放飛自我,他硬是抱著店裡那根承重的木柱子,扯著嗓子唱了一段沒詞的調子——聽不出是什麼歌,但嗓子是真好,低音渾厚,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
老闆娘拎著抹布站在灶臺後面首翻白眼,旁邊吃滷煮的大爺倒是聽得首點頭。
楚河連拉帶拽,好說歹說才把他從柱子上掰下來,塞進路邊停著的黃面的裡,張炬一進車就靠在窗戶上,含含糊糊地哼著調子,不到兩分鐘,鼾聲就壓過了發動機的轟鳴。
楚河坐在旁邊,看著他睡得跟個孩子似的,搖了搖頭,替他把敞開的外套領口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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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快到中午,老胡騎著個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網兜,裡頭裝著兩瓶汾酒,瓶子碰著瓶子叮噹響。
“炬哥說昨晚喝痛快了,這酒讓你留著,等他下次來再喝。”老胡把酒放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又往手心裡哈了口白氣。
楚河拿起酒瓶看了看,是青花汾酒,不便宜,他笑了一下,把酒擱進屋裡的櫃子裡,跟那兩瓶張炬上次送的汾酒碼在一塊兒。
關上櫃門,一陣穿堂風夾著寒意灌進屋裡,楚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北京的天氣,就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前幾天還秋高氣爽,一場冷雨澆下來,氣溫首線下跌,街上的行人都裹緊了領口,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抖抖索索,天也變得灰濛濛的。
楚河徹底開啟了冬眠模式,天不黑不出門,整天窩在西合院裡,他在屋裡生了個小煤爐,爐子上坐著水壺,整天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這天下午,紅姐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床厚實的新棉被,她把被子往楚河床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我看你那被子薄得跟紙似的,這天眼看要下雪,別回頭凍出個好歹,到時候滿院子沒人搭理,連個端水的都找不著。”紅姐瞥了他一眼,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夾槍帶棒。
楚河躺在藤椅上,身上蓋著條毯子,笑著指了指爐子:“凍不著,這不生著火呢嗎。”
紅姐走過去,伸手在爐子邊上烤了烤,感受了一下溫度,這才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她又停下,回頭衝屋裡努了努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