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的話將她心中那點自欺欺人的溫情與僥倖,敲得粉碎。母親多年來的控制與最後的絕情,父君始終如一的漠然,似有若無的孤立,師父偶爾流露的沉重嘆息……無數被她刻意忽略或美化了的細節,此刻翻湧上來,拼湊出一個讓她膽寒的結論。
明獻,從來都不被期待。
所以,父君從來都不培養她。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征戰青雲大會為堯光山贏下福澤。
所以,她不過是輸了一次,便被千夫所指。
心,很疼。
比起被趕出堯光山,更加心疼。
“不被期待……” 她低聲重複著,“我原來一首都不被期待著啊!”
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十幾年喝 “補藥” 的場景,十幾年來,每日雷打不動的那碗“補藥”。苦澀的汁液滑過喉嚨,母親總是靜坐一旁,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喝下最後一滴,那眼神里沒有關切,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她曾天真地以為那是母親嚴厲的關愛,如今想來,這是防止她毒發的解藥。母親必須親眼盯著她喝下去,一滴不剩。
“母親,你從來在意的,關心的,都不是我的身體。”想清楚的明意,淚雨滂沱。
更揪心的......
明心無數次挑釁、與她爭執,父君卻總是淡淡一句:“明心是你弟弟,身為長兄,當有容人之量,莫要過於計較。” 輕描淡寫,便將所有不公與委屈壓回她心底。
她記得當時師父欲言又止,只拍了拍她的肩,沉聲道:“明獻,往後凡事多留個心眼,不要過於相信旁人,別管那個人是誰,誰讓你不痛快,你就不讓誰好過。你是堯光山的太子,是憑戰功贏得尊位的戰神,這天上地下,有資格置喙你、輕賤你的人,本就不該存在。”
那時她只笑師父多慮,堯光山是她的家,又有誰會害她?
如今想來,師父那一聲沉重的嘆息裡,包含了多少看透卻無法言說的無奈,與對她懵懂不知的痛惜。
天璇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疑慮,此刻爭先恐後地湧出 ——
朝堂之上,那些白髮老臣對她的赫赫戰功從不吝嗇讚美,卻從未有一人,提議讓這位“太子”參與哪怕一項核心政務的議論。
偶爾有那麼一兩次,有臣子試探著問及她對某件邊境糾紛的看法,話未說完,便會被母親溫和地打斷:“獻兒年幼,當以精進鬥技、穩固修為為重,這些瑣事,莫要擾他心神。”
父君則或默然,或微微頷首,以示贊同。
次數一多,便再也不會有人沒眼色的在她的面前提起任何一項朝堂政務。
就連她贏得青雲大會那些年,父君也只是淡淡一句 “尚可”,沒有賞賜,沒有嘉勉,彷彿她的勝利本就是理所當然,甚至…… 無足輕重。
“原來如此……” 明意慘然,眼淚滾落,砸在冰涼的桌案上,碎成一小片水漬。她一首以為自己是堯光山的驕傲,是戰功赫赫的太子,卻原來,只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可師父不一樣。
他是不一樣的。
師父會在她練鬥技受傷時,親自為她上藥;會在她被母親苛責後,偷偷買好吃的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