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德便是其中最為煎熬的一個。
夜風穿過柳家庭院,刮過那扇緊閉的書房門扉縫隙,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極了女人壓抑的悲泣。
柳明德枯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的賬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短短幾日,他彷彿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面色蠟黃,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散亂了幾縷,貼在汗溼的額角。
白日里,他強作鎮定,斥責下人“不許胡言亂語”。
可到了夜裡,當整個柳家大宅陷入死寂,他便被無邊的恐懼攫住。
那哭聲……又來了。
起初只是隱隱約約,細細小小的像貓兒的嗚咽。
可漸漸地,那聲音近了,也清晰了,就繞在他的窗外,甚至……好像就貼在他的門板上。
“爹爹……女兒死的冤枉啊……”
“我冷……繩子勒得好疼……”
“爹爹……你看看我……你看看女兒啊……”
“爹,你好狠的心……”
柳明德嚇得亡魂大冒,不,不是!芸兒己經死了!死了!!
是他親眼看著入殮下葬!
定是別有用心之徒在裝神弄鬼!
對,一定是百川院!
那些多管閒事的江湖人!他們查出了什麼,故意用這種下作手段來折磨他,逼他就範!
柳明德死死捂住耳朵,冷汗浸透了中衣,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可那哭聲無孔不入,他甚至能“聽”到,門外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挪向他的房門。
“誰?!誰在外面?!” 他猛地跳起來,抓起桌上的硯臺,色厲內荏地朝門口嘶吼,“滾!滾開!我柳家行得正坐得首,不怕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門外寂靜了一瞬。
就在柳明德以為對方被嚇住,剛喘過一口氣時——
“篤、篤、篤。”
敲門聲,響了三下。
不輕不重,卻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柳明德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扇門。門外……是誰?是人是鬼?
難道……難道真是芸兒的鬼魂回來了?她死不瞑目,來找他這個狠心的父親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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