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沒有回答。
只有那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繞著房門走了一圈,然後,漸漸遠去。
柳明德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冷汗滴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燭火一夜未熄。
首到天光微亮,門外傳來僕役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和問候,才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啊啊啊——!!!” 柳明德再也承受不住,抱住頭髮出聲聲低吼。恐懼撕扯著他,讓他幾乎發狂。
同樣的折磨,在梨花縣其他幾戶“家門不幸”的人家,輪番上演。
王家老爺半夜驚醒,總覺得床帳外影影綽綽站著個披頭散髮的女子,等他驚叫著點亮燈燭,卻又空無一物。
李家族長書房裡珍藏的一幅名家字畫,一夜之間,散發著腥臭的汙跡,汙跡蜿蜒,依稀勾勒出一個彷彿在掙扎的人形。
趙家祠堂裡供奉的祖先牌位,有幾個莫名倒扣過來,香爐裡插著的香,燃到一半齊齊折斷。
夜夜啼哭,處處異象。
整個縣城,尤其是那些“體面人家”,籠罩在一片詭譎驚惶的氣氛中。
白日里,人們尚能強作鎮定,議論著“妖人作亂”、“報官嚴查”。
可一到夜晚,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稍有風吹草動便心驚膽戰。流言蜚語像瘟疫一樣蔓延,昔日被奉為圭臬的“貞潔”“門風”,成了人人避之不及、又暗自猜疑的恐怖之源。
縣衙也接派了衙役查探,可查來查去,毫無頭緒。
“定是那些江湖人搞的鬼!” 王家老爺在一次幾家族老的聚會上,捶胸頓足,又驚又怒,“定是那百川院!亂我等心神,毀我族清譽!”
“……可若是百川院,何須如此麻煩?” 另一人惴惴不安地低語。
“百川院只能管江湖事,定是無法捉拿我等,懷恨在心,於是裝神弄鬼!”
“不會吧?”
“難道是……” 有人聲音發顫,說出了那個大家最害怕的猜測,“……真是……她們回來了?”
“荒謬,從前為何沒有?”
“從前也沒死這麼多!”
屋子裡頓時一片死寂,只聽得見粗重的喘息和茶水潑灑的聲音。燭火跳動,將幾張驚懼交加、慘無人色的臉映得忽明忽滅。
柳明德坐在角落,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手上彷彿還殘留著那日“附議”時按下指印的觸感,以及……白綾勒緊女兒脖頸時,求生的掙扎。
深夜,柳家祠堂。柳明德獨自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形銷骨立,雙目赤紅,口中唸唸有詞,翻來覆去地低語著:“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柳明德……是為了柳家門風……是為了全族清譽啊……芸兒……爹對不住你……可爹也沒辦法……族規如此……人言可畏啊……”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捲入,長明燈火焰劇烈跳動,驟然變成幽綠色!
“柳……明……德……” 一個縹緲悽切的女聲,彷彿從西面八方傳來,在空曠的祠堂中迴盪。
柳明德猛地抬頭,駭然看到,祠堂中央有一個身形飄忽,身著白衣的女子,長髮覆面,但身形……像極了他的女兒柳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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