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十多年前一樣。
那時他初次踏足臨霽,意圖開拓市場。為了打壓榮家氣焰,在一家茶樓,當眾大放厥詞,譏諷榮家後繼無人,茶葉也不過爾爾,遠遜他賀家新茶。
然後,他就見到了那個女孩。
不過十三西歲的年紀,一身利落的騎裝,頭髮高高束起,眉眼還未完全長開,卻己有了逼人的銳氣。她聽完了他的高談闊論,在眾目睽睽之下,賞了他一頓鞭子,告訴他:“打你的,就是榮家大小姐,你不忿,儘管來找我,我接著。”
她一個小女子,氣勢卻壓得他喘不過氣,“再讓我聽見你汙衊我榮家茶,打你的就不是這一頓鞭子,我要你賀家從此不能再出現在臨霽的地界上。”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一個還是一個半大的女孩子,如此當眾羞辱。
自那時起,他就想征服她!
征服榮家的,大小姐!!
將她的一切都據為己有,包括她的驕傲,她的家族,她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疼痛和黑暗幾乎要將他吞噬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道光線透了進來。
嚴淨儀帶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粗使婆子,如同暗夜中的剪影,出現在門口。
“老夫人要見你。”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夜幕的餘韻,陸江來便被君帶急吼吼的動靜吵醒。他揉著惺忪睡眼,便見君帶抱著一套嶄新的衣物,滿臉堆笑地湊到跟前。
“郎君,快醒醒!今日大日子,可馬虎不得!”君帶手腳麻利地開始抖開衣物,看那架勢,是要親自伺候他更衣。
陸江來打了個哈欠,瞥了一眼那疊得整齊的衣裳,料子光滑,色澤清雅。
“君帶,我那衣櫃裡,簇新的衣裳沒上身的還有好幾套,你這又是從哪兒折騰來的?還嫌不夠招搖?”他嘴上抱怨,指尖卻己下意識地拂過最上面那件長袍的料子。觸手溫潤細膩,絕非尋常綢緞。
君帶嘿嘿一笑,並不答話,只小心翼翼地抖開那件內裡的長袍,展示給他看。
那是一件雨過天青色的長袍,顏色清透雅緻,上面能看到用同色系但略深的絲線,織出繁複精巧的“萬字不斷頭”暗紋,遠看是素淨低調,近觀方覺經緯之間藏著不動聲色的奢華與“綿長不斷、富貴永續”的吉祥寓意。
陸江來眸光微動,脫口而出:“這是……綺綺準備的?”
君帶笑得更開心了,一邊手腳利落地幫他將這蜀錦圓領長袍穿上,一邊點頭:“您這一身,七小姐準備了好久呢!今日大小姐會選婚,您到時候也別忘記了,九十九步都走了, 別最後一哆嗦趕不上趟。”
陸江來敲了他腦袋一下,“囉嗦,要你說。”
君帶一摸並不疼的腦袋,笑嘻嘻的又拿起一旁香雲紗裁製的廣袖長衫。
那料子是更淺的雲山灰,通透好似晨霧。
君帶將這件圓領的紗罩外衫也給他套上,仔細地整理著衣襟和袖口。
香雲紗質地獨特,輕薄飄逸,罩在挺括的蜀錦長袍之外,恰到好處地柔和了蜀錦的華彩,增添了幾分朦朧的詩意與出塵的飄逸。
他本就書卷氣濃厚,腰帶再這麼一系,當真是襯得人如修竹,顯清貴端方。
連見慣他模樣的君帶都看得呆了,首呼“神仙君子”,卓爾不凡。
陸江來望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這身衣服綺綺定是費了心思。寸蜀寸金,也不知為了他這一身,綺綺的小金庫乾涸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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