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畫是顧念親情,是她和哥哥兩個無依無靠的兄妹在掙扎求生。
而惜春呢?她身在榮國府,心卻一直懸在寧國府那個爛泥潭上頭。賈珍的名聲那樣不堪,入畫的哥哥得了那麼多賞賜,旁人自然會往齷齪的地方想。偏生那些東西還收在惜春房裡大丫鬟的箱籠裡,若真被人翻出來,別人不會說“入畫的哥哥給了入畫東西”,只會說“惜春的丫鬟替寧國府藏了贓物”。
惜春寧可不要這個丫鬟,也不能讓寧國府的髒水潑到自己身上來。她不是不心疼入畫,她是怕。怕自己好不容易在榮國府立住的那點乾淨名聲,被一件她根本管不了的事拖進泥裡去。
可惜春不知道這些。她聽了黛玉的暗示,只當是姐妹們閒話家常,便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林姐姐,你有話就直說,莫藏頭露尾的,我聽不懂。”
黛玉無法,只得把入畫的處境和那些東西的事揀能說的說了。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惜春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一直羞於提及自己是寧國府的小姐,寧可長年待在榮國府這邊,不過是看不慣那邊父親藉著修道躲清閒、兄長混不吝,自己年紀小又沒法管。可自己身邊的人都是家生子,和那邊府裡千絲萬縷地牽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她走到哪兒都甩不掉。
“入畫是個好的,他們兄妹也不容易。”黛玉見她臉色不對,忙忙勸道,“若是從你這裡出去了,你等於斷了他們唯一的退路,那便是逼著她去死。四妹妹,這事你心裡有數,怎麼幫我也在想法子。我母親那邊,也能幫襯一二。”
惜春點了點頭,臉上的冷凝卻沒有化開半分,只道:“我不會做什麼,我先想想。”
鳳沅坐在自家的書房裡,聽著石呆子派來的人送回來的信,他已經在那個小宅子裡安頓下來了,真扇子完好無損。他在信末還提了一句,說他願意給鳳沅當總賬房,說自己不擅鑽營、不擅變通,但做事周全細緻,賬目定然清晰。鳳沅看完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立刻回信,只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裡。
窗外起了風,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嘩嘩作響。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這幾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扇子保住了,石呆子活著,賈赦得了假的還沾沾自喜,賈雨村沒有深究,一切都沒有失去掌控。
可她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那幅畫上惜春的畫、黛玉的字,如今在賈赦的手裡,誰知道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被人認出來?她越想越不放心,第二日便急匆匆趕到賈府,找到黛玉和惜春,把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我以前想著仿製便仿別人的,可那些懂行的會不會認出來?”
黛玉和惜春對視了一眼,笑了。
惜春難得彎了一下嘴角:“不會。我們做這些的時候,在手腕上綁了一層棉布,又用細紗裹了筆桿,下筆時便與平日不同。便是我們自己,也未必認得出來。”
黛玉也點頭道:“畫是惜春故意換了筆法的,字我也刻意寫得比平日拘謹些,旁人看了只會覺得是臨摹的贗品,絕不會想到咱們頭上來。”
正說著,那邊賈母院裡便來了人傳話,說是家裡來客人了,讓姐妹們都去見一見。
鳳沅心裡微微一驚。她當然知道這個冬天,邢岫煙、李紋李綺姐妹、薛寶琴都會來,這也是賈府最熱鬧的一段時間。原書裡並沒有寫明確的時間,她也不覺得這事需要格外留心,只讓小廝注意著碼頭的動靜。可今日她一早便來了賈府,小廝便是看到了什麼,也來不及報信了。
她沒有準備,好在她有空間。
自從在這邊生活逐漸穩定之後,那只有大號行李箱大小的空間便被整理得清爽了許多。大件的棉衣套了外罩衫藏在櫃子最底下,鑰匙她親自拿著。水是第一批被消耗掉的,她每日睡前消滅一點,如今已經空出了近三分之二的空間。之所以沒全清完,是因為那些東西拿出來太嚇人,她用完便習慣性地又放了回去,手機、充電寶等。
如今那空出來的空間,放著她攢下來的值錢物件。
銀票、銀子、頭面首飾,都在裡頭。
頭面首飾不是她有意買的。她除了準備三四套日常出門做客充門面的,並不會再去購置什麼,現在這些首飾貴得離譜,而且大多貴在工藝。
可林如海是這個年代土生土長的男人,又是個標準計程車大夫,去年他在京城待了幾個月,發現妻女竟然不買衣裳不買首飾,京裡時興的時樣她們既不熱衷也沒置辦過,便大驚失色,覺得自己失職了。
他覺得是自己忘記了,忘記了馮媛是小門小戶出來,忘記了她從小是充當男兒走動的,自然不知道夫人小姐都會在首飾上攀比,那是身份的象徵,也是一個女人在自家能不能當家做主的影射。
他親自去了京裡最大的首飾鋪子和綢緞鋪子,訂了每月送時興首飾和衣料讓鳳沅選的份額,還必須是夫人款和小姐款分開,每家店子每人每月二百兩銀子的額度。他林家就這麼幾口人,又因鳳沅的方子補了虧空、賺了銀子,這錢花得起。
鳳沅沿用了現代的消費習慣,只挑幾樣合適的充門面,其他都選哪種工藝不復雜價效比更高的純金首飾。她給黛玉也是這個路子,一半挑小女孩喜歡的精巧樣式,一半是純金的。所以此刻,她的空間裡金首飾倒有幾十件。
拿金首飾送人,會不會不好?
太俗氣了!
她只猶豫了一瞬,便拿定了主意。她找黛玉拿了四個禮品盒子,各放了一件成色不錯的金飾進去,又拉著黛玉到一旁,低聲道:“邢家是家貧來投奔的,李家寡嬸帶著兩個女兒也不像是寬裕的。你二舅母如今是當家夫人,上上下下必然哄著薛家人去。你大舅母和大嫂子那邊,你祖母不好太關注,咱們就多顧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