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63章 做賬(1)

作者:甜橙吶·15小時前

寶玉搖了搖頭:“襲人不是有太太給的二兩銀子麼?已經是大丫鬟了。可襲人管事這些日子,她一離開,院子裡就出了偷盜的事。若是隻偷院子裡的東西便罷了,還偷到平兒姐姐頭上,讓我在姐姐妹妹跟前都沒臉,她適合守著,卻不適合管著。”

他說得不快,卻條理分明,像是想了很久才把這些話說利索。

賈母自然早就知道怡紅院那些事,只是沒人鬧到她跟前來,她便當不知道。可如今孫子自己提出來了,她便不能裝聾作啞了。她沉吟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之前說了那些大丫鬟放出去,現如今你又……”

她說了半截話便戛然而止。寶玉虛歲十三,按有些家裡的規矩,是可以配通房了。可賈家並沒有立什麼時候配通房的規矩,她便是想說什麼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王熙鳳立刻接過話頭打圓場:“要說放出去也沒什麼不好的,竟是四妹妹屋裡的入畫第一個得了這個福氣。她來磕過兩回頭,給四妹妹帶了好些畫畫用的東西。如今寶玉要提晴雯做一等丫頭,那襲人要不乾脆也提個一等?只是寶玉也不好越過姐妹兄嫂,一人用兩個一等,那襲人還從二太太這裡出月例……”

她說著看了一眼王夫人,像是在等一個眼色。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簾子一掀,迎春低著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司棋。她走得不快,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走到屋子中央站定了,行了個禮,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祖母、太太、母親,我屋裡的司棋年紀也到了,想著是不是也放出去。”

賈母猛地抬頭,看向這個平日裡呆木頭一般的二孫女。她忽然發現迎春似乎變了很多,面容依舊是溫柔可親的,可眼神里卻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堅毅,說話的時候雖然還是輕聲細語,可那話裡的意思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模糊不清。她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迎春一個人。

等門合上了,她才溫聲道:“放司棋出去是誰的主意?你平日裡不作詩也不畫畫,玉兒每日都去你屋裡坐坐,你們姐妹都玩些什麼?”

她問得隨意,可那目光卻帶著一種沉沉的打量。

迎春的眼神躲了躲,手指攥著衣角,像一隻在強風裡努力站穩的小樹。她想起林黛玉回家前最後一次見她時說的話:“二姐姐,外祖母若是問起,你便能說就說,萬不可隱瞞。她什麼都瞧在眼裡,就看什麼落在心裡罷了,你說實話還有可能落一落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穩了些:“祖母,放司棋出去,林妹妹跟我說過,邢姐姐也跟我說了,我也問過司棋了,她也願意。她既有去意,我留著也沒意思,不若再提一個小丫頭上來。”

她說著說著,忽然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卻硬撐著沒讓眼淚落下來。

她又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跪了下來,從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了上去:“祖母,還請發落了我奶孃罷。她偷我的東西,還賭博。邢姐姐隨著妙玉師傅在外走動,都看到她進當鋪進賭坊了。林姐姐早前就跟我說,要我查一查自己的庫房,裡面少的東西都是她經手的。這是我偷偷做的賬冊。”

賈母接過那本冊子,翻開來看。上面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條目清晰,日期、物品、估價,一應俱全。後面還附了幾張圖,有幾條歪歪扭扭的線,像是什麼東西在往上漲,又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掉。她看了片刻,沒有抬頭,只問:“玉兒教你做賬的?”

迎春定了定神,便把來龍去脈說了。她說黛玉頭一次結海棠社時見她不會作詩,便問她要不要學。她覺得自己笨,怕麻煩黛玉,可黛玉不肯放過她,直接問:“你是不想麻煩我,還是就是不想學作詩?”

她被逼得沒法,才期期艾艾地說:“字都認得,但學作詩,一想,腦子裡就是一團漿糊,根本不會。”

黛玉便又問:“那你喜歡什麼?閒暇時玩些什麼?”

迎春玩什麼呢?做做針線,發發呆。

黛玉忽然有些心疼這個木頭一樣的二姐姐,又想起鳳沅說過的話,“世上的人能力各有不同,揚長避短,發揮長處,再補一點短處就能過得好一點。但生在大戶人家,內宅夫人,大約要麼能管人,要麼能理事,再不濟能理賬本,最好三者都能很會,或者有其中一種也勉強。”

前兩者她不知道怎麼考校迎春,於是她便拿了一個鋪子的賬本教迎春看。迎春自己也沒想到,她一看賬本就上了手,她為人細心、做事細緻,很快就看出了門道,甚至能挑出錯漏來。黛玉給她付月錢,年底盤賬的賬本都是她幫著一塊看的。

賈母聽到這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本以為玉兒每日往三春那裡走動,不過是借居的小心翼翼,卻沒想到她是去幫襯的。

她回頭朝簾子外頭叫了一聲:“雲梨,把我屋裡的賬本拿來。”

雲梨應聲去了,不多時便捧了一摞賬冊進來。賈母讓迎春當著她的面看,迎春便坐在燈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時不時拿筆在紙上畫幾筆。

到了晚飯時分,迎春已經畫了好幾張圖。她用黛玉教的法子,把那些數字標成曲線和柱狀,對著燭火一處處指給賈母看:“祖母,您這裡有幾樣東西消耗過大,這個曲線不正常。還有,您名下的鋪子和莊子的收益有好幾個都在遞減,只有這幾個有正當理由的起伏……”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發顫了,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做了許多次的事。

賈母看著那些圖,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她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人把賬目畫成這樣,清晰得像一張地圖,哪條路通哪裡、哪條路斷了,一眼就能看明白。她沒有多說什麼,只讓鴛鴦親自送迎春回去,叮囑了一句:“路上仔細著些,別讓風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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