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74章 看不見窟窿(1)

作者:甜橙吶·8小時前

黛玉正歪在引枕上看書,見她來了便放下書卷,聽她問完,笑了笑,道:“無論是公賬還是私賬,都不該你處置。趙姨娘不會接受你的任何做法,她不管怎樣都會鬧,畢竟不管循例怎麼做,都達不到她內心深處的預期。她想要的是你和大姐姐一樣待遇,環哥兒和寶玉一個待遇,所以我說話了。”

她端起丫鬟遞過來的茶盞喝了一口,又道,“那如果走的是私賬,我便會繼續問,那些姨娘有無生育、有無子女、當差年限長短,一一列出,再與襲人做比。總歸不會讓趙姨娘拿到手少於襲人。不是我向著你,而是這件事本就是二舅母的善心開了先河,說不過去的。她賞襲人四十兩是她的恩典,可那恩典一旦成了舊例,便不能只對一個人例外。趙姨娘再不濟,也是府里正經的姨娘,是育有子女的,若她的銀子反倒不如一個丫鬟,那以後府裡的規矩,便沒有人再當真了。”

看著探春臉上的感激,她笑了一下:“我也不全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得罪誰。我就是那一下子看不慣,那劉姥姥一個打秋風的,頭一回來拿了二十多兩銀子回去,第二回逛園子,得的東西和銀兩加起來一百多兩不止了。一個外人都能得這許多,趙姨娘好歹是自家的人,是正經生了子女的姨娘,反倒要為了幾兩銀子的差額吵到人跟前去。我當時就是性子上來了,憑什麼打秋風的給那麼多,自家的人倒要扣扣搜搜的?”

她說著自己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回頭想想,興許是我多事了,可那話已經到了嘴邊,不說出來,我自己反倒堵得慌。”

探春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慢慢鬆開了攥著的帕子。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那我今日是不是得罪太太了?”

黛玉沒有直接回答。心裡想的是二舅母這個人並不算聰明。她把管家權給了鳳姐姐,一是因為她自己管不了那些俗務,二是因為她只想在大事上拿主意。可她的主意,十回裡有七八回是昏招。就像襲人這件事,她明明已經開始懷疑襲人了,卻依舊賞了她四十兩銀子。她大概覺得那是慈和、是恩典,可她不知道,那是在拿公中的錢給自己做人情,壞了規矩的債,卻是鳳姐姐在後頭替她擦屁股。鳳姐姐那麼累,有一多半,都是在老太太和二舅母之間左右逢源,替二舅母善後。

想了這麼多,她才悠悠地說:“你問我今天是不是得罪了太太,我的回答是,是我得罪的,是我提出來的,你寶姐姐把梯子遞給我了。我母親告訴我,裝是容易露餡的,做自己最爽利。”

她當然還有一個底氣,大不了家去。她父親還在,繼母還在,弟弟還在。她不是那個在賈府裡無依無靠的孤女了。她站得穩,便不懼得罪誰。

黛玉依舊不理解,賈府這麼大一個家,管家這裡面這麼多漏洞,為什麼卻沒人看出來?是真沒看出來,還是故意縱容?她坐在燈下想了一夜,第二天便提筆給鳳沅寫了一封信,把這幾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問了一句:“母親,女兒不明白,那些窟窿明明擺在那裡,怎麼就沒人看見呢?”

鳳沅收到信的時候,正坐在花漾街的書房裡看賬冊。她看完黛玉的信,沒有急著回,而是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她拿出手機,偷偷翻到原書裡寫十二金釵判詞的那一回,找到王熙鳳那一頁,目光停在那句著名的話上:“一從二令三人木”。

她忽然懂了。

從前人人都說,這六個字是說王熙鳳先是順從,再是命令,最後被休棄。可此刻她看著黛玉信裡寫的那段關於王熙鳳如何在賈母和王夫人之間周旋的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新的念頭來:

也許“一從二令三人木”,說的不是時間上的先後,而是空間上的重量。一個是在兩個人之間順從,一個是在兩個人之間傳達命令,一個是把自己拆成了三個人用,最後心力交瘁,成了一截枯木。她一個人撐在賈母和王夫人之間,聽兩個人的話,傳兩個人的令,做兩個人的事,把自己的力氣一寸一寸地耗盡,直到再也撐不住了。

鳳沅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她又把黛玉寫的那些管理漏洞看了一遍,想起自己手機裡下載的那些書裡,有幾本商戰小說,講的是那些曾經興盛一時的企業最後走向覆滅的故事。

她隨手翻開一本,看到某個知名企業,曾經佔據行業半壁江山,可後來因為內部管理混亂、家族內鬥、決策失誤,漸漸被市場淘汰。那家企業的衰敗,不是因為對手太強,而是因為自己先爛了根。

就像一個家族,不是因為外人打進來才敗落,而是因為自家的人先開始從牆根底下一點一點地往外掏磚。賈府也是如此,那些虛報的賬目、重複支取的銀子、藉著府裡的名聲往自己口袋裡扒拉的人,就像在牆根底下掏洞的螻蟻,一兩隻看不出什麼,可年深日久,牆就空了。

實習的時候,她聽一個搞財務的姐姐說過,審報銷單的時候是最繁瑣最麻煩的,有些人可會渾水摸魚佔公司便宜了。同時,要說在一個公司裡,哪個崗位油水最大,不管說幾個,採購這個職業必然排在前三的。

也就是說,哪怕是積累了幾千年的智慧,臨到自己管理,依舊有許多看不到的。

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結構的問題,是組織架構的問題,是績效管理的問題,是她一個沒上過班的應屆研究生畢業生自己也沒實踐,需要摸索的問題。

她又想到另一家曾經盛極一時、最後卻消失在大眾視野裡的老字號。那家店最初靠著獨門的配方和手藝興起,可後來掌舵的人越來越懶,把生意交給了一批只想著撈錢的人打理。他們不管東西好不好,只管自己拿得多不多。客人越來越少,利潤越來越薄,那些人便撈得更狠,像是要趕在船沉之前把最後一根木板也撬走。

那船最後沉了,可那些撬木板的人早就換了地方,繼續撬下一艘船。賈府何嘗不是如此?那些蛀蟲們不是看不見窟窿,他們是看見但不說,因為窟窿越大,他們撈得越容易。真正看不見的,反而是坐在上首的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