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86章 抄書(1)

作者:甜橙吶·6小時前

馮宅也要買丫鬟小廝,她每每都需要做比較長的心理建設,但最後看到那裡要麼是一家子要麼是幾歲的孩童,絕不可能買到成年了的單身青年的,但也不能總買一家子,偶爾也是要買一些孩子的。那些孩子太小了,大多連十歲都不到,她讓她們半天干活半天學習,勞逸結合,力求讓她們多少會認字會算賬,然後學一門自己想學的手藝。

這種安排,在這個時代,大約已經算是難得的仁慈了。

她看著遠處那幾個正在田埂上跑動的孩子,心想,她不能改變整個世道,可她至少可以讓那些孩子手裡多握著一兩樣能帶走的東西。無論是認字、算賬,還是種地,將來總有一條路能走得通。

寶玉聽了黛玉的話,沒有再問什麼。他只是蹲下身子,伸手幫旁邊一個正費力拎水桶的小女孩把桶提了起來。那孩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沒見過穿得這樣體面的人會幫她提水,隨即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脆生生地說了一句“謝謝少爺”。

李貴趕緊上前接過,跟著那女孩往前走,那女孩羞澀地一笑,就跑遠了,李貴忙跟上去,也漸漸遠了。

寶玉蹲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身影,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層一直裹著他的東西,像是被那桶水輕輕潑開了一個口子,有風從那個口子裡灌進來,涼絲絲的,卻讓人清醒。

寶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鳳沅身邊,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想問什麼,終究沒問,他總覺得這個姑母和府裡其他長輩不同,目光不同。林妹妹這位繼母,看他的時候淡淡的,甚至有點小嫌棄,沒有討好,也沒有討厭,更像是學裡新請的那個先生的目光,這讓他沒法撒嬌,也不敢隨意說什麼。

鳳沅這次來,帶了黛玉和寶玉下地幹了一天活。也不是什麼重活,就跟四五歲孩子一樣,蹲在田埂上往育苗的缽裡點種子。那些營養缽是用竹筒剖開做的,一節一節地碼在地上,黛玉點了幾顆便覺得腰痠,可她沒有吭聲,咬著牙繼續點。

寶玉起初還覺得新鮮,可蹲到半個時辰的時候,他站起來揉了揉膝蓋,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白淨的手上沾滿了泥,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七八歲的農戶孩子正手腳麻利地往缽裡戳土,一句話也沒說,又蹲下去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都吃得比往常多。黛玉破天荒添了第二碗,寶玉更是吃了三碗,連桌上那碟子鹹菜都被他掃了大半。兩人都覺得當天的飯菜格外香,比府裡那些精緻的席面還要香,大約是餓的,也大約是那碗飯裡摻了一點點自己流過的汗。

回到船上,鳳沅從自己帶來的書箱裡翻出幾本書來,擱在桌上。一本是《齊民要術》,一本是《農政全書》,一本是她自己抄錄的《農具改良雜錄》,還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是她從手機裡翻出來的《堆肥與輪作法要》。

她把那幾本書推到黛玉和寶玉面前,也不急著讓他們看,只是說:“今天下了地,你們也看了那些農具、那些法子、那些種法。明天開始,你們每天上午跟我看半個時辰農書,下午再看兩個時辰的史書。看得懂也好,看不懂也好,先看了再說。”

然後她想了想,又指了指她自己抄錄的那兩本書,說:“你們最近怕是要練字,就把這兩本書抄一抄,之後或許用得上。”

寶玉拿起那本《齊民要術》翻了翻,又放下了,抬頭看了鳳沅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可對上鳳沅那雙認真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黛玉則安安靜靜地坐在燈下,翻開那本《農政全書》,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讀著。

鳳沅靠在椅背上,看著燈下兩個孩子各捧著書的側影,忽然覺得這一趟出門,比她預想的要值得。她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正好入口。窗外傳來河水輕輕拍打船壁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春天在替她數日子。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不必急著走到頭。

之後的日子,鳳沅保持著一種緩慢而耐心的節奏。每次官船在碼頭停留補給,只要時間充裕,她都會帶著兩個孩子四處走走。

有時是考察民情,看看集市上的物價,聽聽茶館裡往來客商的閒談;有時也不是為了什麼,純粹就是深入市井,吃吃當地的美食,看看當地的風景。

此時正是仲春時節,柳色如煙,水波溫柔,運河兩岸的桃花開得爛漫,遠遠望去像一條粉色的綢帶沿著河岸鋪展開來。

寶玉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看什麼都新鮮,連路邊挑著擔子賣糖人的老漢都能讓他駐足半天。

黛玉倒比他沉穩些,可那雙眼睛裡也藏不住亮光,偶爾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會偷偷拉一下鳳沅的袖口,指給她看,嘴角彎彎的,像是偷著樂。

若是林知楓狀態好,鳳沅也會帶著他一起下船。那孩子如今快兩歲了,話還說不太利索,可一雙眼睛骨碌碌的,看什麼都覺得新奇。鳳沅對吃食格外謹慎,她從不讓孩子碰當地的東西,吃食都是船上帶來的、在京城裡吃慣了的。她自己也儘量少吃那些太生冷或太油膩的,倒是寶玉和黛玉可以嚐嚐鮮,可她事先都會了解菜品的做法,問清楚用料,控制好分量,一點一點地試。

她心裡有數,這一路上若是病倒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才是真正的麻煩。

船行得慢,靠著運河兩岸的風景在窗外緩緩後退,像是有人在一寸一寸地展開一幅長卷。寶玉起初還坐不住,時常跑到甲板上去看兩岸的景緻,看那些在水邊洗衣的婦人、在田埂上放牛的牧童、在碼頭上卸貨的腳伕。

他看著看著,話便少了,偶爾會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出神,像是那些畫面在他心裡慢慢留下了什麼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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