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沅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那一點笑意。
成了。
這裡面有個緣故。這幾個公子哥里頭，數馮淵生得最秀氣，家底也厚實，與他往來的人都有些照拂他。偏是這份照拂，倒叫人傳出些斷袖的閒話來，其實幾個人之間清清白白，並無那些勾當。
再說馮淵也不是沒有根基的。他的親姑姑馮蕙娘，在忠順王爺府裡做貴妾。當年忠順王爺南下賑災，路上人馬勞頓，瞧中了馮家姑娘留在身邊伺候。王府裡姬妾分四等：正妃、側妃、貴妾、賤妾。貴妾雖比不得正妃側妃，好歹能有自己的私產，也不許人隨意買賣，比那些賤妾和通房丫頭又強些。
如今忠順王爺也是有爭奪大位之望的，金陵城裡知道這層關係的人，多少要給馮淵幾分薄面。只是“薄面”二字最要緊，到底只是個貴妾，說破天去也不過是個妾。
好在馮淵自己從不生事。原書裡搶甄英蓮也不過是嘴上的事，還沒真動起手來。誰能想到後來撞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呆霸王薛蟠？人家一聽馮淵的底細，當場冷笑：“我嫡親的姨表姐是要當貴妃的，我親妹妹也有選秀的資格，那是要做貴人的！怎麼，我還得讓著他？”
結果馮淵那個姑姑，從頭到尾沒替他出過頭。
鳳沅心裡琢磨：也不能全信書裡寫的。誰知道馮蕙娘暗地裡有沒有出過頭？畢竟後來四大家族都覆滅了，難說不是馮蕙娘隱忍到最後一刻，暗地裡添了一把柴，畢竟她的身份就是想要出頭也有點難。
不過那是後話。眼下這幾個人從小美人的興頭上醒過神來，已有些打退堂鼓了。倒是汪遠，越發志在必得。
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了。
人群散去，鳳沅故意放慢腳步，與韓原並肩走在了一處。
她漫不經心地問道：“韓兄不跟著薛大爺上京去？”
韓原一愣：“馮兄怎麼知道我要進京？”
鳳沅笑了笑，心道：你的關係網上寫得明明白白呢。薛蟠這回進京，你爹怕是早替你打點好了，讓你跟著薛大爺鞍前馬後跑一趟。
“猜的，”她說，“薛大爺進京是大事。薛大姑娘若選上了，少不得要提拔身邊人。你們家跟著沾光，哪能少得了你？”
韓原嘿嘿一笑，臉上浮出得意之色：“薛大爺說了，到了京裡就住姨爹家——榮國府，那可不是尋常人能進的。馮兄要是有興致，回頭到了京裡，我給你引見引見。”
鳳沅心裡“咯噔”一下。
榮國府。
“那敢情好，”她順著話頭說，“不過薛大爺這趟進京，走的是旱路還是水路？”
“自然是水路，”韓原道，“走大運河，從金陵直上京城。薛大爺的船隊，光貨船就有七八條，浩浩蕩蕩的，沿途都有人打點。”
鳳沅點點頭，心裡飛速盤算。
問清了這些，她便無心再與韓原閒話，三兩句告辭，轉身往家走。一路上在腦子裡翻馮淵這兩日的記憶：認路、認人、認門。好在原主日子過得簡單，沒費什麼力氣就理清了。
馬車拐進一條幽靜的巷子，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前停住。
鳳沅跳下車，抬頭打量了一眼。門楣不高，青磚黛瓦，門前兩棵老槐樹，葉子已落了大半，只剩光禿禿的枝丫。瞧著是個小鄉紳的體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好在馮家祖上也曾殷實過，這宅子前後院齊全，還帶個池塘和一個小花園，格局倒是不小，只是人丁凋零，顯得空曠冷清。
她邁步進門，穿過前廳、穿堂，徑直往裡走。
“叫忠叔和奶孃到議事廳來。”她儘量學著原主的口氣說話。從這兩日的記憶看，原主最信任的就是管家和奶孃，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配合得極好，又十分忠心。
家僕應聲去了。
鳳沅在議事廳坐下。不多時，一男一女前後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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