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說，“但你若遇到難處，讓人捎信給我。我在金陵、揚州、京城都有落腳的地方。”
封氏點了點頭，沒道謝，也沒客套。她只是低下頭，從袖中摸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
裡頭是一疊銀票。
通兌的，票號是京城最大的那家，一張一張碼得整整齊齊。
鳳沅看了一眼面額，心裡頭“咯噔”了一下，這疊銀票加起來，少說也有一萬兩。
“這是……”她有些意外。
封氏把銀票分成兩份，將其中的一半推到甄英蓮面前，另一半重新包好塞回袖中。
“你父親並不善經營，也覺得產業太多會引人覬覦，所以那些年陸續以宅院修繕、資助科考學子為由，賣了一些產業，換成這些銀票藏起來。”封氏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誰能想到，如此小心，還是……還是被人算計了。”
竟跟馮家父母一樣的小心。
他的大方，他對賈雨村的大方，可能並不僅僅是投資。他肯定也不止資助了賈雨村一個。
即便賣掉了那些，甄家剩下來的產業也值上萬金。可那些明面上的東西，早已姓了封。
封氏把那一半銀票塞進英蓮手裡，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這是娘給你的嫁妝。一半你拿著，一半娘留著，娘要去找那個藏在後頭的人。我的兒，以後你就自己好好的，跟著馮少爺好好過活。”
英蓮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那包銀票攥得緊緊的。
鳳沅看著那包銀票，心裡頭五味雜陳。封氏選擇相信她，不是因為了解她，而是因為她已經沒有別人可以信了。
從庵堂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了。
一行人回去飽睡了一番，然後就要出發了。如果停留久了，總會被人注意到的，還是別冒險了。
鳳沅帶著英蓮上了馬車，奶孃早就備好了熱薑湯和幾碟子點心。英蓮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攥著那個裝銀票的布包，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鳳沅沒有急著跟她說話，只是把一件披風遞過去，讓她披上。
馬車咕嚕嚕地往前走，車窗外的姑蘇城在晨霧中慢慢醒來。
鳳沅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想了一路。
“連珍。”她忽然開口。
英蓮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從今日起，你叫連珍。”鳳沅睜開眼，看著她，“這個連字，本是你的名字英蓮的蓮字的諧音，現在就是你的姓了。珍算是念著你本姓的甄，姑蘇十里街仁清巷的甄家。珍字，也說明你是你爹你孃的珍寶，不是什麼玩意兒。連珍，這名字可好？”
英蓮怔怔地聽著，眼圈慢慢地紅了，卻沒掉下淚來。她低下頭，把那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幾遍，像在品嚐什麼久違的味道。
“連珍……”她輕輕唸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好。”
鳳沅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姑蘇城的晨霧漸漸散開，露出一角灰濛濛的天。
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