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是馮淵的“出海”。
忠叔已經安排好了，—他有個小徒弟，身形與馮淵相仿，跟著學了幾年拳腳，人機靈，嘴也嚴。鳳沅看了一回那孩子的長相，又讓他穿了馮淵的衣裳走了幾步，遠遠瞧著，確實能糊弄過去。
“讓他在金陵那邊露個臉，”鳳沅說，“就說馮家少爺上進了，給妹妹陪嫁太多嫁妝，要攢家業，追著父親的舊路走一趟。然後他帶著船往南走，到了泉州那邊，把船賣了，人換個模樣，往嶺南去。”
忠叔點了點頭：“老奴也是這麼想的。少爺，不，小姐，您是說，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鳳沅伸出三根手指，“這三年裡頭，馮淵不在任何人跟前露臉。先是大肚子不方便，等生了孩子之後，身上帶著奶味，也容易被人看出破綻。不如就索性消失三年，等回來的時候，帶些南洋的稀奇貨，正好把辣椒種子也混在裡頭，就說是在那邊尋到的。”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裡頭是她之前買的辣椒籽。
“忠叔，這東西你要收好，到了嶺南找塊地種下去，收的種子再多存幾份。三年後，有用。”
忠叔鄭重地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鄭重地點頭。
第二件事，是製糖的方子。
鳳沅從袖中又掏出一張摺好的紙，上頭密密麻麻寫了許多字。她遞給忠叔，認真地說：“這個方子，能提高產糖量，也能讓糖的品質更白更細。忠叔，你跟著假馮淵一塊兒南下，等‘他’出海之後，你留在當地，找個可靠的家族，把這個方子拿出來合夥做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找太大的家族，別太顯眼。最好是那種有甘蔗地、有一兩間糖坊、想做大又沒門路的人家。三年後，我們需要一條不顯眼的後路。糖坊賺的錢，也別往金陵匯，就地存著，換成金條也好，換成銀票也好，等我們這邊有了動靜再說。”
忠叔聽著，眉頭微動，卻什麼都沒問。以前少爺也跳脫，但估計是年紀小，一勸就回頭了，現在估計是當娘了，所以果斷了許多。他已經習慣了這位“少爺”腦子裡層出不窮的稀奇主意。
第三件事，是連珍的讀書。
鳳沅轉向連珍，見她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像是在等著什麼。
“寫詩作詩這種東西，自學是很難醍醐灌頂的。”鳳沅的語氣緩了下來，“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多讀書，多接觸些好老師。所以，我讓林大人給你找了個地方。”
連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揚州城有個邊久先生，學問很好，是退了休的翰林，出了兩本詩集的。他如今在城裡開了一間小書院。他的夫人也是書香門第出身，琴棋書畫都通。”鳳沅說，“我已經跟林大人說好了，讓連珍以‘學刺繡’的名義去邊久先生家裡，跟在他夫人身邊。邊久先生講學的時候，你就在隔壁聽。”
連珍的呼吸都輕了。
“這是林大人以前為林姑娘準備的。”鳳沅的語氣裡帶了一點悵然，“若是林姑娘在林家長大，如今已經該送過去了。咱們算是，先享了她沒享到的福。”
她看著連珍，認真地說：“你記住，你這個機緣，是林姑娘的。將來你見了她，要記得感恩。”
連珍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圈有些發紅，但忍住了沒哭。
第四件事，是北上。
鳳沅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用手指在從揚州往北的路上劃了一道線。
“咱們後日動身，坐船北上。先往長安去。”
忠叔愣了一下：“少爺，不，大小姐，咱們不是說要走慢些？”
“走得慢，但訊息要快。”鳳沅回過頭來，“你先派幾個機靈的人去打前站。長安那邊有一戶姓張的人家，不大不小，開了幾間造紙坊。張家有個女兒，叫張金哥。這姑娘如今還沒出事，但快了。”
她的話說得很輕，可忠叔和奶孃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派過去的人做兩件事。第一，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查張家—，他們家做什麼生意、跟什麼人往來、家裡幾口人、有沒有結下什麼仇家。第二，針對張家的營生，摸一摸咱們在長安那邊能做什麼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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