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06章 傾訴(1)

作者:甜橙吶·9小時前

寶玉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本冊子,紙頁邊緣被黛玉翻閱了太多次,已經微微卷起。他翻開封頁,看見頭一行是工工整整的《論語》原文,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黛玉的批註,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

他翻到中間,忽然看見一張輕飄飄的紙頁夾在書縫裡,上面是極細極淡的字跡,像是寫完之後又用指甲壓過一遍,怕墨跡太重被人看見:

昨夜事非我,落筆亦自傷。

心中慼慼處,坦蕩未能忘。

寬心論心跡,行事論短長。

閉門非無因,知人未易量。

後園春尚在,何必問軒窗。

那字跡比平日收斂了許多,像是寫的時候心裡正翻湧著什麼,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反覆讀了幾遍,尤其是那句“閉門非無因,知人未易量”,她在說,昨晚那扇門關上的原因,也許不是偶然。她心裡清楚,只是沒有說破。他攥著那張紙,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指節發白。

寶玉把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心裡頭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他終於明白雪雁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黛玉的委屈沒有摔在他臉上,沒有變成眼淚和怨氣,而是藏在一行小字裡,藏在一本寫給別人的批註裡,藏在她扛著花鋤去葬花的背影裡。她甚至沒有打算告訴他昨夜的事。如果不是雪雁說出來,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有人替他把一扇門關在了她的臉前。

他站了很久。久到竹林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他手裡的冊子被日光曬得微微發暖。然後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瀟湘館那扇緊閉的竹簾,沒有再喊“林妹妹”,也沒有再上前敲門,只是把那本冊子小心地放回懷裡,轉身往怡紅院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事。

回到怡紅院,丫鬟們照舊嘻嘻哈哈地圍上來,問他去了哪裡、吃了沒有。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應話,只是看了她們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昨晚是誰守的門?是誰說了那些話?”

滿屋子一下子安靜了。襲人的手頓了一下,正在疊的衣裳滑落在地。晴雯低著頭,沒有說話。秋紋往後縮了半步,像是想把自己藏進別人身後。沒有人應話,沒有人承認,甚至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寶玉沒有追問。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圈她們的臉,那些平日裡笑容滿面的臉,然後轉身回到自己屋裡,關上了門。他在書案前坐下來,把那本冊子攤開,一筆一劃地謄抄起來。他抄得很慢,字跡歪歪斜斜的,可每一筆都認真。抄完第一頁,又抄第二頁。

襲人端了茶進來擱在他手邊,想說什麼,看見他低著頭伏在案上的背影,那些話便嚥了回去。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寫了幾頁,他並不平靜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他放下筆,走到外頭,看著院子裡垂手站成一排的丫鬟們,比之前更平靜地問了一句:“想好了嗎?是誰的主意?”

這一句話問得淡淡的,可他院子裡那些丫鬟們頭一回見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沒有人應聲,連平日裡最跳脫的晴雯也噤了聲,低著頭捻著自己的衣角。秋紋在一旁絞著帕子,指尖發白。襲人站在最前面,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可終究沒有開口。

寶玉等了片刻,見沒有人應,便自顧自地往外走了。他走得不算快,可那背影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過往的經驗告訴他,這次把林妹妹算是得罪狠了,哄是肯定要哄的。可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哄,也不知道光靠哄夠不夠。

那邊鳳沅親自來送端午節禮。她見過賈母,又按規矩到各處坐了一坐,才轉到瀟湘館來。一進門便見黛玉斜靠在窗下,手裡攥著一卷書,可那書半天沒有翻過一頁,眼睛望著窗外那幾竿竹子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鳳沅沒有急著問,只與黛玉說了一會兒閒話,又轉頭叫了雪雁來問。雪雁便壓低了聲音,把昨夜的事和今早的葬花都說了。鳳沅聽完,想了一想,只叮囑丫鬟們各自去忙,又補了一句:“若是寶玉來了,不必通報,也不必攔著。”

丫鬟們應聲散開了。鳳沅回到黛玉身邊坐下,順手給她續了一杯熱茶,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端午的禮單來。說了一會兒別的閒話,她忽然話鋒一轉,問道:“你和寶玉鬧彆扭了?出了什麼事想不通嗎?”

黛玉正端著茶盞出神,被她這麼一問,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說了。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帶著怨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母親,我之所以和寶玉走得近,便是我們有些想法相近,就比如都不覺得伺候的丫鬟低人一等,待丫鬟我也是真心的。寶玉院裡的丫鬟,我常送禮,平日裡見了也客客氣氣的。可為何她們似乎並不領情?上次雲丫頭鬧開,我才知道,有人背後說我不給寶玉做針線活,可我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誰家有表小姐一定要給少爺做針線活的道理?還有昨夜,他的丫鬟就能不給我開門……”

她說到這裡,沒有再往下說了,像是自己也覺得這些話絮叨得很。

鳳沅沒有急著回答,反而問了一句:“若是寶玉來,你的丫鬟敢不給他開門嗎?為何?”

黛玉細細想了半日,才答道:“自是不敢的。這是賈府,寶玉是府裡的寶貝疙瘩。再說,若是她們有失禮數,我是會罰她們的。”

鳳沅又問:“她們這麼輕視你、得罪你,你覺得寶玉知道嗎?她們怕寶玉知道嗎?為何?”

這句話像一把斧子,劈開了黛玉有些混沌的思緒。她想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寶玉大約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了,也不會如何……他對我好,可對她們也好,他不會捨得責罰她們。或許他會認為我是使小性兒,哄哄我便好了,並不會覺得我被慢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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