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110章 各有各的難處(1)

作者:甜橙吶·7小時前

她又去了稻香村。

李紈那裡有一領芙蓉簟,也是寶玉送的。寶釵走到稻香村門口時腳步頓住了。她沒有進去,只站在門外,聽見李紈正在跟丫鬟說話:“寶二爺倒是個細心的,我正想著天熱了要給蘭哥兒添一領簟子,他就送來了,明明是他拿去給夫人,卻說是夫人賞給我們的。可夫人明明已經得了,其實就是顧念我們孤兒寡母的……”

寶釵在廊下立了片刻,看著院子裡那幾棵新栽的杏樹,終究沒有邁步進去,只轉身便走了。步子比方才更快,捏著帕子的手指骨節都泛了白。

那芙蓉簟給蘭哥兒鋪著了,那可是低了一個輩分的賈府哥兒。

她終於明白了。寶玉把他那份額外的節禮,那些成雙成對的床品,全分了出去。老太太一份,王夫人一份,最後變成了王熙鳳一份,李紈一份,他把“金玉良緣”這四個字拆得七零八落,散得到處都是,唯獨不留在自己手裡。

她回到蘅蕪館的時候已經有些氣喘了。鶯兒跟在後面不敢出聲,見她進了屋便把門掩上了。寶釵在桌邊坐下來,看著桌上那隻描金托盤裡她自己那份紋絲未動的節禮,忽然覺得那些東西刺眼得很。她伸手把那托盤往外推了推,又推了推,最後乾脆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鶯兒小心翼翼地端了茶上來放在桌上,又退回去了。寶釵在窗前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轉過身來,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寶玉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自言自語地說完,沉默了片刻,臉色忽然白了一白。她明白了。寶玉不是不知道那兩份一模一樣的節禮意味著什麼。正是因為知道,他才要把那些東西散出去,他不要。他寧可把它們塞給老太太、塞給鳳姐兒、塞給李紈,也不肯讓自己手裡留著一樣能跟她的配成對的東西。

她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費盡心思穿了最得體衣裳去赴宴的人,到了門口才發現主人已經把宴席撤了。而那個撤席的人,甚至沒有告訴她一聲。她沒有再說什麼,只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裳,又往薛姨媽的院子去了。這一回她走得比來時慢了許多,像是每一步都在重新掂量什麼。

薛姨媽見她臉色不對,忙問怎麼了。寶釵壓著聲音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她帶著節禮去各處走了走,本想借娘娘的勢把“金玉良緣”這事坐實。可寶玉把他倆比旁人額外多的那兩樣東西,分別孝敬了王熙鳳和李紈。

那兩樣東西,一樣是鳳尾羅,一樣是芙蓉簟,都是床上用的。貴妃娘娘賜給寶二爺和寶姑娘一模一樣的節禮,還獨獨多了這兩樣成雙成對的物件,用意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可寶玉把這成雙成對的東西拆了開來,給了榮國府的兩個媳婦,一個是當家奶奶,一個是寡居的長孫媳婦。

他做的乾乾淨淨、明明白白,讓滿府的人看在眼裡,卻挑不出他半分錯處。他若是把東西扔了或是給了丫鬟婆子,那是輕慢御賜之物;他若是送給黛玉,那是抗旨不遵。可他偏偏藉著孝順祖母和母親的名義,送給了王熙鳳和李紈。

府裡上上下下的人看明白了,寶二爺不接這個意思。他沒有明著抗旨,可他把話遞回來了。

寶釵坐在窗下,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攥著帕子,指節微微泛白:“母親,他把那兩樣東西拆開了送出去,鳳尾羅給了鳳丫頭,芙蓉簟給了珠大嫂子。滿府的人都知道那兩樣東西是成對賜下來的,現在都散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誰還能拿它們說事?我成了笑話了。”

薛姨媽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先是白、後是紅、再是灰。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眼圈已經紅了,帕子捂住臉便哭了起來。寶釵看著母親那副模樣,心裡翻湧著一股又澀又堵的東西,可她終究什麼也沒說,只起身走到母親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等薛姨媽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寶釵才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些:“母親別哭了。不就是一套節禮麼,送了便送了。娘娘的意思府裡上上下下都看見了,寶二叔自己懂不懂那是另一回事。再說了,這件事上,做決定的也不是他。”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勉強。可薛姨媽聽了,倒是慢慢止住了淚,拉著寶釵的手啞聲道:“你……你真的想明白了?”

寶釵看著她,點了點頭,嘴角牽出一絲笑來。那笑很淡,像一朵紙做的花,知道它是假的,可至少看著像真的:“我想明白了。母親放心,我不會讓咱們家走到那一步的。”

哪一步?做妾的那一步。

若是做了妾,連累母親都不是正經親戚了。

另外再嫁一個,太難了,來了賈府這許久了,便是賈府的姑娘也沒有跟著出去赴宴的,也沒有世家大族的過來探口風,她一個商賈人家的女兒,依附賈家的表小姐,上哪裡找個能庇護哥哥的如意郎局去?

薛姨媽沒有再說話,只把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那點指望就沒了。

這節禮是怎麼散成這樣的,還得從早上說起。

怡紅院那頭,寶玉正在跟襲人鬧。他歪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柄玉柄宮扇翻來覆去地看,又拿起來比劃了兩下,又扔回托盤裡,皺著眉頭說:“這東西怎麼跟寶姐姐那個一模一樣?”

襲人知道他的脾氣,一邊把瓜果放下一邊說:“娘娘賞的節禮,都是按著例走的。寶二爺跟薛姑娘得的是一份例的,自然是一樣的。”

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林姑娘跟三位姑娘是一樣的,只少了兩樣。”

說著指了指鳳尾羅和芙蓉簟。

寶玉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把扇子往托盤裡一擲,翻身就要下榻:“我不管什麼定例不定例的。那東西我拿著也沒用,林妹妹若沒有,我把我的給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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