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刻是迎春的事。黛玉想了想，願意幫她一把。自己打理嫁妝這兩年，增益不少，五千兩並不是特別大的數目。
她往迎春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又低又俏皮：“我倒是有一個法子，只是說出來你可不許笑我。”
她說著，拿帕子掩了一下嘴角，“若是大舅舅給你找的人實在不像話，咱們打聽後實在不願意，那我便去找我母親，拿銀子把你‘買’出來。橫豎我手裡那些銀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來替二姐姐解一回急。”
她說著，又挑起眉梢，“你的嫁妝我估摸著少說也有萬兩之數，再說你還會看賬，我母親那邊正好缺人。嫁妝也好，工錢也好，你慢慢還我便是。只是利錢我可要算的，二姐姐到時候可別賴賬。”
她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過分了些，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我頂多收你一釐，不能再多了。”
她說完，又挑了一下眉，“你可別以為我是說笑的，我可是認真的。我這幾日瞧著我那賬本子，心裡正愁銀子花不出去呢。”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假裝的不在意，可那話裡的分量是沉的。
迎春瞪大眼睛，她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破局法子。以前的黛玉也不敢想，但現在敢了。她點點頭，聲音比方才穩了些：“你別怕，總想得到法子。只要我父親還在任上，只要我母親還能開那條街，只要我們出得起銀子，先把自己挪出來，得了自由再說旁的。”
迎春握著黛玉的手，淚眼朦朧：“林妹妹，多謝你，你以後就是我親妹妹。”
她長這麼大，既沒得到什麼溫情，也沒付出過什麼，此刻怕是她最感性的時刻了，她忽然覺得沒那麼惶恐了。
兩人為了緩和這有點凝重的氛圍，也為了不讓哭過的眼睛讓人看出來，黛玉親自伺候迎春淨了面，又讓紫鵑端了新茶來。
迎春洗了臉，情緒緩了些，便隨口提起了薔薇硝的事。她今兒個話忽然多了起來：“寶玉那個薔薇硝是找你要的吧。他以為環哥兒一盒、芳官一盒便了了，卻不知道下頭的人掙扎著的不僅僅是這點東西，還有沒人在乎的那張臉。就像新棋去小廚房沒要到蒸蛋，也是拿我的臉往地上踩呢。”
黛玉冷笑一聲：“你的臉只是工具，只是筏子。柳家的管了小廚房，委實算得上殫精竭慮了，雖也有拜高踩低，你說的蒸蛋那日，我也遣人去看了。近日雞蛋不好買，偏生那日只剩了幾個，是留著炒菜的。為啥偏生是那日？前一日後一日，雞蛋都是足足的。”
她頓了一下，“過去這些人要菜，也不是回回都吃癟。不過是故意挑刺，若不是柳五兒正好撞槍口上，柳家的之後和其他人也會產生齟齬，覷著廚房缺什麼就要什麼，柳家的心目中也是有排位的，寶玉房裡第一，管事的三妹妹和大嫂子第二，其他人去要，她可不得悠著點。鬧多了，意見多了，就能換人了……”
迎春低下頭，呢喃道：“我怎樣才能有自己的丫鬟，聽一些訊息呢？”
黛玉也挺無奈的：“這個要看運氣。要麼你把祖母給你的人收買了，要麼下頭的小丫鬟心理強大，不懼怕被新棋等人利用。不過你屋裡的人，除了祖母派給你的，其他人都跟大房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都是效忠邢夫人的，難收買。這話黛玉沒說。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一起吃了個午飯才分開。
迎春走在園子裡，心裡想，林妹妹方才的排序不對，這園子裡，寶玉第一，林妹妹就是第二。若是廚房上怠慢了林妹妹，別說祖母會處置，便是寶玉也會去鬧一鬧。可林妹妹卻不出這個風頭，偶爾被人軟刀子怠慢，她也不聲不響地，頂多回敬幾句不好聽的話。但不管怎樣，那些人明面上卻是不會怠慢她的。
而且，瀟湘館的規矩好得很，下面的丫鬟婆子都沒有鬧事的。
如今她竟然羨慕起了林妹妹來，羨慕她手下有可用的人，羨慕她把人管的很好。
那邊寶玉在賈母和王夫人回府的間隙前去請安，提出了住到外書房的事。賈母卻當他是想一齣是一齣，大約是又犯了左性，沒準過幾天就又變卦了，便敷衍道：“成，等這一個月過了，問了貴太妃娘娘的意思，到時再安排。”
王夫人倒是眼睛一亮，她心裡暗暗想著促成這件事。於是她著人去把襲人叫了來，直接問：“寶玉想住到前院書房去，你可知是誰說了什麼？最近寶姑娘是不是常去和他說話？兩人是不是能說到一起去一點了？”
在她看來，那裡頭的姑娘，也就是薛寶釵和探春兩人會對著寶玉勸學了，湘雲那丫頭也是跟著寶釵學的，不倫不類。
襲人卻是頭一回知道寶玉的這個打算。如今他很多事都不再和她說了，但她不能讓王夫人知道自己在寶玉那裡失了寵，於是趕緊低眉斂了神情，思忖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能再得罪寶玉了，再得罪，便什麼也聽不到，到時候就沒有被夫人看重的價值了。
思緒萬千，其實只是一瞬間，她就中規中矩地回話：“自二爺遊學回來，便常待在書房看書寫字，與姑娘們都不怎麼來往，只隔幾天去各姐妹處略坐一坐就回。”
王夫人撥弄佛珠的手頓了頓。
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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