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沅知道的更多,但她沒法說。
她印象很深的有一個事,她其實覺得有些詭異,那就是賈蓉借屏風,王熙鳳就說過,“莫不是我們王傢什麼東西都是好的?”
借一次不會這麼說,肯定以前有借過,而且不僅僅是借王熙鳳的,還借了王家的。
賈珍喊王熙鳳“大妹妹”,很多人喊王熙鳳“姐姐”,而很少是“弟妹”“嫂子”“璉哥兒媳婦”。
鳳沅看關係網的時候就發現了端倪,冷子興演說賈府的時候,說賈敏那一輩共姐妹四個,賈敏最小,前頭三個是姐姐。
在這個世界裡,其中一個姐姐,也就是寧國公府賈敬的庶妹,便是王熙鳳的母親。賈珍和王家過去關係就很深,後來隨著王家兩代女人嫁入榮國公府,賈珍和王家的關係就不顯了,或者說隱藏起來了。
就連賈赦都能和安平節度使扯上關係,賈珍作為族長,關係掌握得可能更多。所以賈家向王子騰輸送政治支援,大頭可能是賈珍主導的。現在關係還沒有疏遠,甚至更近更緊密,到分不開禍患和榮寵的地步了。
鳳沅總算把這些線串起來了,還多虧了黛玉的機靈。
原著中她什麼都看透,但卻無力掙扎;這輩子,她定要想法子,讓黛玉的聰慧有發揮的餘地。
賈敏另外兩個姐姐:一個嫁入了北靜王府,也就是北靜王的母親,這就對應了第六十三回探春抽到杏花籤時,眾人打趣說“我們家已有了個王妃”。這個“王妃”並非元春,她是皇妃,而這就是賈敏的一位姐姐。
北靜王與賈府關係也相對親密,他對賈母執晚輩之禮,而且原著作者也確實有一位年輕襲爵的郡王表哥。
還有一位,據說是嫁入了甄家,也是賈敏堂姐,這也是後來賈珍在甄家被抄家後藏匿甄家財物、最終獲罪的緣由之一。
造釁開端始在寧,隱匿先太子後代的是他們,和宮裡牽扯太深新舊交替必須死去的是他們,和王家關係最深的是他們,和甄家來往過密的也是他們……
很快賈政就回京了。
這裡有一處描寫,說“端方”的賈政調回京城後,一應大小事務都看開了,閒時就和清客下棋喝茶,再就是母子夫妻父子共敘天倫。
不對吧,很不對勁。
一般來說,升任京官,應該是忙於應酬、忙於新差事、忙於教養孩子,才是欣欣向榮的意思。可是他迴歸了家庭。
也就是說,他要麼是明升暗降,要麼是回到京城其實是冷板凳,他被邊緣化了。鳳沅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心裡那根弦便繃緊了一層。賈政被邊緣化,便意味著賈府在朝中最後一根立得住的柱子也在晃。
那麼賈珍那邊還在暗中拱火,要把探春往那個鳳凰風箏上推,推上去做什麼呢?做第二個元春。可元春已經是一張過了期的牌了,再打一張,又能撐多久呢?
沒有人知道,但有人關心探春的親事。其他人沒注意到黛玉的小動作,寶玉注意到了。他看著她把雲錦叫到一旁低語,看著她目光追著天上那兩隻纏在一起的鳳凰風箏,然後他就直接問了。
問完多少還有些後悔,可他這麼對黛玉說:“過去,可能有一張大大的網,網住了整個家,但離我的視線挺遠,我還能撲騰著飛一飛。可現在,我低空飛行時,都能碰到那網了。”
黛玉憐憫地看著他。兩人一向心意相通,都知道這事不好辦。那網織得太大了,從寧國府到榮國府,從王家到賈家,從後宮到前朝,線線相扣,緊結相連。他們站在網裡面,抬頭能看見天,可翅膀一展,就被黏住了。
賈政終於想起過問兒子孫子的功課。寶玉、賈環、賈蘭帶著各自的功課去見父親,站在那裡,各個都低著頭,看著上頭的男人隨手翻過那些紙頁。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響和賈政偶爾的輕哼。
寶玉是最讓他驚訝的。字裡風骨初顯,不是從前那種圓潤好看的字型了,每一筆都帶著稜角,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出來的。文中雖無仕途經濟,卻有了根骨崢嶸氣息,他寫的是幾篇經義,觀點不算出奇,可那行文之間有一種紮紮實實的底氣,像是腳下的地終於被他踩實了。
甚至曾經讓賈政既覺得好看的圓潤富貴面容,如今也多了一些稜角,顴骨微微顯了出來,下頜線也利落了。賈政看著那張臉,一股淺淺的嫉妒悄悄蔓延。他特意調整了語氣,淡淡地說:“可是你姑父教的你?”
“跟著姑父待了十來日,實則多是跟林妹妹探討。說起來,妹妹亦算我同窗。”寶玉慣會看父親的臉色,一看這就是滿意的,於是趕緊替林妹妹拉好感值。
賈政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他第一次認真地考慮起了兒子的親事。他真嫉妒林如海啊。自小好好兒讀書就成,還考中探花。被權貴相中,他毫不猶豫選了他們賈家唯一當做男孩兒養的賈敏:
那個與眾不同的妹妹,有著史家丫頭的爽朗大氣,也有著嫡母不動聲色的沉穩,還是自小兒讀書最好的,長期穿著男裝溜進課堂隨他們一同讀書。所以,他們的女兒才那麼出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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