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馮兄化吉》第302章 各花入各眼(1)

作者:甜橙吶·1天前

鳳沅看著她通透的眉眼,緩緩追問:“你說的是詩社剛開始,她推崇寶釵吧。你可曾察覺,她的親近從來淺淡有度點到即止?起初是試探,數次過後便全然中立,不偏不倚,對誰都是溫溫淡淡,無親無疏,是也不是?”

黛玉細細回溯過往種種,瞬間豁然開朗:“是了。而且我也覺得她喜歡寶姐姐的詩無可厚非,只當她倆是知己。”

從前她偏愛王熙鳳,只因鳳姐熱絡爽朗周全妥帖,對一眾小姑子都挺好,對她更是有求必應事事周全。在鳳姐那裡,瀟湘館從來不曾被冷待被輕慢。相較之下,李紈太過寡淡疏離,毫無溫度。

彼時她懵懂天真,只覺鳳姐是最成功的嫂子。如今才懂,李紈的疏離,是歷經萬般磋磨後拼盡全力換來的自保之道。

“我想她年少之時,也曾滿心熱忱、心存期盼。”鳳沅語聲溫柔,藏著滿心心疼,“漫長的冷待歲月裡,她無數次試探破冰,想求得婆婆半分認可,想握住分毫管家實權,想讓賈府看見她的安分與才幹。她從來不是天性槁木死灰無慾無求。她也曾盼家族興盛、盼自身安穩。說到底,賈蘭是府中正經嫡長孫,是她唯一的指望,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賈府安穩昌盛。”

黛玉心頭酸澀翻湧,輕聲道:“原來她的冷,是被逼出來的鎧甲。”

“正是如此。”鳳沅正色道,“我素來不輕易表露喜惡,便是不願影響你。李紈品性端正又沉靜通透,底色極好。可這並不代表你要勉強自己親近她憐憫她。深宅處世和人情往來,乃至日後擇婿嫁入世家,在我的眼裡,最要緊的從來不是對方品性好壞,只因除了極少數天生壞種,大部分人都是在生活在權衡利弊裡,各有立場罷了。所以,最要緊的是你的利弊、你的感受、你感受到的情分。”

這句話如晨光破霧,瞬間照亮黛玉心中所有混沌。

黛玉喉間微哽,輕聲發問,眼底滿是柔軟與茫然:“母親,那我能為大嫂子做些什麼?我看著她步步委屈、默默隱忍,心中實在不忍。”

鳳沅望著她純善通透的模樣,眉眼間漾開一抹欣慰又心疼的笑意,字字懇切,道破深宅最通透的生存法則:“你什麼都不必刻意去做。照常敬重、照常疏離、照常相待,便是對她最好的成全。她不需要任何人憐憫救贖,更不需要你徒增負擔以身涉險。她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唯一的軟肋與鎧甲,唯有賈蘭。除了護子,她對賈府眾人,對所有人情往來,皆無半分執念。她不會護你,不會偏私任何人,至多念及你外祖母的情分,留兩分體面溫柔。人品底色是他人的根基,卻從不是你的處世標準。待人處事,順手幫扶便是善意,強行捆綁便是愚痴。”

鳳沅無比感慨,書中無依無靠的孤女黛玉尚且對香菱溫柔相待,她本就是個善良通透的孩子。如今她有了更多餘力,竟是把大部分姐妹帶出來了,這孩子,她以前不說這些,就是怕激發她的同情心。

她雖然比她更看得懂權力爭鬥和政治格局,但在一些細小的女性的生存上,她這個第三視角看書的人,自然看得更明白。她沒黛玉聰慧,但她有第三視角。

鳳沅話鋒陡然一轉,神色鄭重,丟擲一句顛覆她婚戀認知的告誡:“你今日看懂了李紈的苦,便要記住,當下女子一生禍福,從來不由丈夫品性單一決定,而由婆家三層權力格局定終身。要說學,學你外祖母即可。她才是所有人裡最通透的。沒有她一次次在絕境中的佈局,或許賈府也不是如今的光景。她的可貴之處在於,哪怕一次次的佈局一次次被破壞,依舊往前走,坦然地彷彿不聾不啞地往前走,繼續佈局。”

黛玉被這句話震住了。她忽然想起賈母那些她從前看不懂的舉動:為什麼把翠縷給了湘雲,把平兒給了鳳姐,把紫鵑給了自己;為什麼明明知道王夫人不喜歡李紈,卻只是私下補貼,從不拿到檯面上來說。她一直以為祖母是年紀大了,不想管了。如今才明白,祖母不是不想管,是不管。她管的是大事,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佈局。她改變不了水往東流,可她能在水裡放幾塊石頭,讓水繞一繞,慢一慢。

“母親,”黛玉輕聲開口,“那我的將來呢?”

“你的將來,不在賈府的三層格局裡。”鳳沅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你有父親,有母親,有弟弟。你有錢,有見識,有退路。你的將來,不在別人給你搭的架子上。你自己就是那個架子。”

“母親,我要回去好好想想,多想些日子,再來與你討論這內宅生存之道。”黛玉輕聲說。

“嗯,別太為難自己。你還小呢,都還沒及笄。我一直都在,先和姐妹們好好玩一玩。”鳳沅總算結束了穿越以來和黛玉最正式也最漫長的一次談話。

黛玉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卻睡得比往日更香甜。夢裡影影綽綽做了很多夢,醒來只剩下一些碎片。紫鵑伺候她洗漱之後,她才出去找姐妹們。畢竟她是東道主,就怕她們到了個新地方不自在。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多慮了。

那群人裡有個湘雲,就不可能有侷促不安的。

一大早,湘雲就起來了,然後挨個敲門,非拉著迎春和惜春去看詩牆:“快起,起來!我們再去鬧林姐姐,讓她先把那邊角門關上。我倒要看看,那詩牆上到底添了哪些才子才女的大作……”

正鬧鬨鬨的,黛玉過來了。她們姐妹四個住一個院子,黛玉住正房,迎春和惜春住東廂,中間共用書房和起居室。湘雲住西廂,多餘的房間當課室。說是這半個月不用上課,但好歹也學點東西回去,對著長輩好交代。

黛玉笑著吩咐丫鬟把詩牆那塊清場。

湘雲還在那絮絮叨叨:“咱們得早點去。大清早的,那邊就是租出去辦宴會了,也不會這麼早用上。咱們可不能耽誤馮姨的正經事。”

說是看別人的,她們第一時間還是去看自己寫的。每個人詩作下面都貼滿了紅花,大大小小的,竟不相上下。

迎春最是好奇:“便是我的詩,多有不通之處,竟也有這許多紅花,這是為何?”

她的不僅多,還是最多的,這就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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