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時，拖拉機的喇叭聲從遠處響過來。
我攥著編織袋的手僵在原地，媽穿著拖鞋跑出來。
“哎呀，是孩子她姥爺姥姥來了！”
她衝到大門口去拉門栓，回頭看見我愣了一下：“塔娜？你這麼早杵在這作甚？”
我把編織袋往身後藏了藏：“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媽沒多想，門已經開了。拖拉機的燈光掃進院子，刺得我睜不開眼。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跳下車，一手拎著一隻剝好的肥羊，繩子勒得手指發紫。他把羊往地上一放，盯著我。
“這是我的外孫女？”
媽在旁邊抹眼淚：“爸，是您的親外孫女塔娜。”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老太太從副駕駛上下來，懷裡抱著個紅木匣子。
她三步並兩步朝我走過來，一把把我摟進懷裡。
她滿是皺紋的手在我臉上摸來摸去，嘴裡唸叨著我聽不懂的蒙語，眼淚順著皺紋淌下來。
姥姥把我拽進屋裡。
她開啟紅木匣子，燈光照下去，裡面鋪著紅綢子，一整套銀飾碼在上面。
頭飾、項圈、手鐲，每一件都雕著花紋，擦得鋥亮。
媽在旁邊又開始掉眼淚：“這是你姥姥出嫁時候的嫁妝，生了我以後就說了，以後留給親外孫女。”
薩仁湊過來，拿起項圈往我脖子上比劃：“塔娜你戴上這個，草原上最美的姑娘。”
我低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舊校服，亂頭髮，眼眶紅得不行，脖子下面掛著亮閃閃的銀項圈。
我把項圈摘下來，放回匣子裡。
“姥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姥姥啪地把匣子合上，塞進我懷裡：“你的，誰也別想拿走。”
姥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硬塞到我手裡：“拿著，外孫女第一次見面，姥爺的見面禮。”
我往外推，姥爺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回去，攥緊了。
“拿著。”
我低頭，紅包鼓鼓的，不敢開啟。
姥爺叮囑爸把學供到底，爸和媽拍著胸脯保證。
吃飯的時候，爸接了一個電話，走到院子裡說了幾分鐘。回來的時候臉色沉了一下，又很快壓住了，坐下來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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