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可是首都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們要是因為一個傻孩子的話放棄了,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不去了!”父親咬著牙,“我家囡囡好不容易開口說話,就算是胡話,我也信我閨女的!”
“老李啊,囡囡會說話是好事,等旅遊回來再看病也不遲啊!”
面對他們的勸解,母親只是一味抱著我搖頭。
我們家堅決退出的訊息,很快傳遍了院子。
讓我沒想到的是,隔天傍晚,那個連給工人發手套都要算計半天的王廠長,竟然親自登門了。
他手裡拎著兩斤用網兜裝著的蘋果,一進門就親切地拉住父親的手:
“老李啊,聽說你家閨女能開口說話了?這是大喜事啊!”
寒暄了幾句後,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話鋒一轉:
“首都可是咱們的心臟啊,天安門、國營招待所,那可是頓頓都有紅燒肉的!”
“老李,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可就抱憾終身了,到底為什麼要放棄啊?”
說到最後,他的目光幽幽地轉向我,試探:
“小丫頭,你跟伯伯說說,你為什麼不想讓爸爸媽媽去玩啊?”
我心裡警鈴大作,立刻低下頭,恢復了往日那副呆滯流口水的模樣,只顧著摳手指,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見我真像個傻子,王廠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眼看軟硬都說不動我父母,他臉色冷了下來,臨走前不鹹不淡地留下一句:
“老李啊,廠裡這是搞集體福利,你不響應號召,以後廠裡再有什麼好事,可就不好先考慮你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院裡傳來了鄰居們毫無顧忌的嘲笑聲:
“真是不識抬舉,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往外扔,一輩子窮酸命!”
九月最後一天傍晚,兩輛大巴車提前開進了家屬院門口的小廣場。
大院裡的人都圍在外面看熱鬧,我假裝在門檻邊撿石子玩,悄悄湊了過去。
大巴車看起來是嶄新的,可當我靠近時,卻發現車牌上的藍色油漆顏色極不自然,邊緣甚至還帶著沒有乾透的毛刺,像是為了掩人耳目剛剛噴上去的。
車上走下來兩個司機。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夾克,抽著煙,眼神冷漠,根本不像正經的客運司機,倒像是亡命徒。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廠長慷慨激昂的講話上,我假裝繫鞋帶,偷偷用一塊尖銳的石頭,在輪胎的內側死死劃下一道刻痕。
萬一真的出了事,這個標記就是這兩輛車來過紅星廠的鐵證。
起身的瞬間,我又瞥見了大巴車的油箱蓋上,有幾道新鮮的金屬刮痕,明顯是被人用撬棍強行撬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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