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甜決定再觀察一下,她裝作沒看見他剛才過度警覺的微小反應:“阿拓,想喝果汁嗎?百香果檸檬汁好不好?”
秦拓伸手揉揉眉心,指腹用力按壓著太陽穴:“不用,甜甜,我喝水就行。”
江甜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往他身邊挪了挪,伸手拿過茶几上的水杯,試了下水溫遞給秦拓。
她不知道他經歷過怎樣的過往,但她想做那個能讓他落腳的錨。
*
下午四點多,一老一小下樓了。
秦拓還和星星一起拼了個小盒的拼圖。
老爺子和江甜就坐在旁邊看著,兩人耐心的尋找那些細小的拼圖塊。
晚飯依舊吃得簡單,飯後江甜牽著星星上了二樓,去給小傢伙洗漱講睡前故事。
客廳裡電視放著晚間新聞,聲音調得很低。
老爺子靠在沙發上,故作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秦拓。
“最近,藥吃得怎麼樣了?”老爺子冷靜的聲音裡藏著些許的擔憂。
其實老爺子這次急吼吼地從療養院趕回來,看重孫媳婦和重孫子固然是重要原因,但還有一層原因就是秦拓。
每年的今天是秦拓父母的忌日,也是他去給那些犧牲的兄弟們掃墓的日子。
雙重打擊下,這一天對秦拓來說就是疊加的痛苦,那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往往會在掃墓回來的當夜,把這個鐵打的硬漢折磨得身心俱痛。
秦拓身子微微前傾,兩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握著,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有一陣子沒吃了。”
“沒吃?”老爺子眉頭一皺。
“嗯。”
秦拓語氣淡然,“您知道我的情況,那藥是抗抑鬱和鎮靜類的,吃多了會產生依賴性,還會影響神經反應和肌肉控制力。我還能扛得住,不到實在控制不住的時候,我不想碰它。”
再鐵血的硬漢,在經歷了那種戰友慘死在眼前,自己拼盡全力卻無能為力的慘烈後,意志力再強的人也是會痛苦的。
他知道他生病了,但他骨子裡的那股傲氣,讓他不願意變成一個只能靠藥物度日的人。
他沒跟老爺子細說的是,其實從江甜和星星住進這棟別墅,成為他的家人後,他那種被夢魘死死纏住,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已經減輕了許多。
以前只要遇到這種特殊的日子,或者聽到某些特定的關鍵詞,遇到會觸發情緒的場景,一閉上眼就是大片的血色和阿木那張合不上眼的臉。
就像前陣子林青來家裡做客的那天,他和趙磊還有幾個戰友聚餐,喝了點酒影響了情緒,當晚就發作了,但是並不嚴重。
最近這段時間,他竟然還能奇蹟般地睡上幾個整覺了。
江甜那帶著幾分嬌憨的笑臉,星星脆生生的那句姑父,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一點點驅散了他心底的陰霾,將他從那片吃人的泥沼裡拽回了鮮活喧鬧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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