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曉,進了蕭家的院子,她須得過一重重難關。
此刻平西侯府內院後堂。
堂內燈火通明,「忠勇懋績」四字描金牌匾下的八仙桌上,一桌豐盛的飯菜葷素齊備,白瓷湯碗中,羊肉湯冒著熱氣。
而坐在桌前的幾人,臉色都沉得如外面愈發黑下來的天色,冰冷的視線都落在站在門前的沈南汐身上。
分別是蕭徹的母親蕭老夫人,蕭徹的大嫂白氏。八九歲的侄女,還有蕭徹。
幾人身後站著六七個婆子丫鬟,各自身著灰白青墨的沉素衣裳,儼然是家中喪期未滿。
沈南汐在眾人一番刀割般的上下打量下,站定在一進門處。不過片刻,陡然,便見白氏從椅子上彈起,衝著她便奔了過去。
一股疾風衝著沈南汐撲面而來,對方沒有多餘的話,廣袖一甩,只聽「啪」一巴掌,脆脆地扇在了沈南汐的臉上。
白氏鼻子裡噴著發抖的粗氣,嚷道:「沈家人,還敢登我蕭家門?來人,讓她給我跪下,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如此這般直戳戳站在這裡的!」
這一聲讓在座的主子,和站在那裡服侍的四五個婆子丫鬟們俱是眼皮一顫。
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過大夫人如此不顧當家主母姿態發狂了。
站在門外聽喚的兩個婢女當即跨進門檻,一人按沈南汐的一側肩膀,腳踩在她膝窩處,將人「撲通」按了下去。
沈南汐膝蓋陡然傳來一陣劇痛,臉頰也火辣辣的,都像被無數根針扎一般,感覺在一點一點腫起來。
可是,對於父親和蕭家的仇怨,她只能承受,畢竟,蕭太傅和他長子的死確實與她父親有著不可推卸的關係。
而今,她為了活下去捱打捱罵也絕不吭聲,只要別打死她。
她要的是求生,逃離。
坐在八仙桌側面的蕭徹並未發一言,眼皮低垂,一雙劍眉挽著一個深深的結,下頜肌肉隱隱跳動,手中酒盞越攥越緊,攥到骨節發白。
而正位的蕭老夫人,她一身肅靜的赭色對襟寬袖長袍,頭髮梳著簡單的老婦人髮髻,除了一隻木製素簪並無多餘裝飾。
鬢角白髮叢生,眼中素淡,卻全是高門老夫人那凜然掌持權柄的威儀。
她沒什麼波瀾地看著跪在門前的沈南汐,又瞥了眼低垂眼簾的兒子,語氣素淡而威嚴道:
「文姬,何必動手。景衡好不容易回來,如此擾了一家人團聚的興致,坐回來吧。」
只見白氏自己摩挲著胸脯,一口一口喘著氣,抖動著嘴唇哭聲道:
「便宜了她,打她一巴掌我都不解恨,母親,乾脆把她打死算了,沈家的仇就讓她來還!」
蕭老夫人面色持重沉素,輕嘆一聲道:「我蕭府乃世代忠良,以國法禮教為先的簪纓之家,豈能就這麼輕易打殺人?」
「與她父親的仇怨,到底與她一個內宅女兒無干,如今她沈家被抄家,也算朝廷給了我蕭家一個交代。至於這個丫頭……」
蕭老夫人看了一眼臉沉得能滴出水來的兒子,又道:「她是死是活也與我們無干,景衡……你明日還是把她送走吧。」
「……」沈南汐心猛地一提,抬眸看向蕭徹。
![直上青雲[八零]【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3d/BPUr4/BPUr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