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好奇心大增，頓時膽子大了起來。
他躡手躡腳，悄悄摸到墳地，身子一蹲，躲在了秀雲墳頭的背面。
墳前，藉著火光，老根早已淚流滿面，嘴痛苦地咧著，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喃喃自語著。
“秀雲，原諒我，好些日子沒來看你。我實在……不敢來見你。”
“秀雲，對不起，我把咱們的孩子弄丟了，小四兒被吳老三一家帶走，不知道去哪了，嗚嗚……”
說到小四兒失蹤，一個大男人，竟嗚嗚哭了起來。
哭了幾聲，突然戛然而止，又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但語氣充滿了怨恨。
“可這事不賴我！要怪，就怪春香和寧四！”
“我懷疑寧四明著要人，背下準給吳老三出的餿主意，要不然，他們不會帶著小四兒逃跑。”
聽到這，寧四氣得暗暗罵道：
“我靠你娘，狗日的劉老根，你瞎了嗎？沒看見我的傷，要不是命大，差點被他們活埋。”
接下來，老根的語氣變得更狠了。
“還有王春香，平日裡裝大善人，對別家孩子處處關心，為什麼就不能容忍咱的小四兒呢！”
“她對大丫和小虎，幾乎視為己出，說明什麼？說明她心裡從來沒忘掉狗雜種寧四。難怪一說離婚，立刻痛快答應。哼！跟我過了這些年，骨子裡壓根瞧不起我，只把我當成了她家的長工。”
“她不是本事大嗎？什麼事都能張羅。偏偏小四兒要不回來，誰相信，還不是她心有私心，容不下咱倆的孩子。如果小四兒在我身邊，她也不會受那麼多罪。”
“秀雲，你千萬別被她的假象矇騙，有時間託夢給大義說說，大義對她那叫一個好，完全忘記當初我怎麼救的他。”
想起大義看自己，那雙漠視的眼神，老根心中不免升起一絲醋意。
“這個假仁假義的女人，把大義哄得團團轉，要不然，他不會那樣對我。王春香，我恨死她了！”
躲在墳後的寧四心頭猛地一震。他萬萬沒想到，老根心底藏著這麼深重的恨意。
不禁為春香悲哀起來。
“春香啊，你也夠可憐的，陪這個窩囊男人十多年，也沒落個好，還不如跟我呢！”
墳前的火光慢慢暗了下去，搖曳的火苗映著老根的臉，漸漸模糊。
“秀雲，我好想你。要是你現在還活著該多好。我總在想，你若是再多等等，等我出獄，我就帶著你們娘倆，逃到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咱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過日子，該有多好！”
“你為什麼就不能等等我？如今你走了，咱們閨女也沒了，我活著還有啥奔頭。”
老根聲音裡，又開始帶著水味。
火苗徹底熄滅，周圍一片漆黑。
老根依舊沒有動身的意思，和往常一樣，湊近土堆，把頭靠在上面，就像秀雲活著時候，靠在她懷裡一樣，訴說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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