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紹衡就來了。
他沒騎車,拎著個布包。進了院子,先跟隊長打了個招呼,又跟幾個男知青遞了煙。
男知青裡,陳建軍接了煙,道了聲謝。他是北方本地人,爹是鋼廠工人,成分好,人實在。趙大勇也湊過來接了一根,鄰縣農村來的,愛開玩笑。還有個錢志遠,滬市人,跟林晚星走得近。
林晚星正在灶房燒火,聽見動靜,趕緊攏了攏頭髮,把玉往衣領裡塞了塞,快步迎出去。
“紹衡哥,你怎麼來了?”她聲音又甜又軟。
陸紹衡看著她,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我娘讓我給你送點東西,幾塊布料兩斤紅糖。”
林晚星接過來,心裡甜滋滋的,低著頭:“替我謝謝阿姨。”
“謝什麼。”陸紹衡笑了笑,狀似無意地問,“對了晚星,你之前說你奶奶是滬市人?我前陣子去縣裡辦事,碰到個姓沈的老人,滬市老弄堂出來的,說不定跟你奶奶認識。”
林晚星心裡咯噔一下。她奶奶根本不是滬市人,那玉也不是她奶奶的。可這話她不能說,說了就露餡了。
她硬著頭皮接:“是嗎?那說不定真認識。我奶奶走得早,記不太清了……”
“這樣啊。”陸紹衡點點頭,沒再追問,可眼底那點探究深了幾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沈家祖傳白玉攥在手裡是溫的,而林晚星脖子上這塊是涼的。真玉一定還在知青點裡,最有可能在沈硯秋手上。林晚星是最接近真玉的人,留著這枚棋子,遲早能摸出來。
這一幕,被站在屋簷下的璇璣看了個滿眼。
小八在她意識裡嘖嘖稱奇:“主人,陸紹衡這演技比林晚星還好啊!”
“他精於算計。”璇璣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現在把林晚星當魚餌,等著釣沈家大魚呢。”
正說著,隊長在院門口喊:“出工了!今天分口糧,各家各戶派人去糧站領!”
知青點一下熱鬧起來,大家紛紛往糧站走。璇璣排在隊伍後頭,前面是林晚星,再前面是孫桂芳和周雨桐。
糧站老會計戴著老花鏡,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念。
輪到孫桂芳,老會計稱了糧,忽然叫住她:“等等,你這工分不對。上個月你少上三天工,扣十二分,口糧少領六斤。”
孫桂芳臉一下白了:“啥?我天天都來了啊!”
“花名冊上記著呢,沒請假條就算缺勤。”老會計推了推眼鏡。
孫桂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那天去公社是林晚星讓她捎東西,沒寫假條。
周雨桐上前領糧,老會計稱了稱,皺眉:“你這也不對,上個月少記五分,口糧少兩斤半。”
周雨桐一下就急了:“我天天都上工了!”
“記分員記的,你找他去。”老會計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一個。”
周雨桐拎著糧袋,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輪到林晚星。老會計稱了糧,又叫住她:“你這也有問題。上個月缺勤兩天,扣八分,口糧少西斤。”
林晚星愣住了:“我缺勤?我什麼時候缺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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