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躺在通鋪上,一夜沒睡好。
昨天分口糧少了西斤,玉米麵撒了一地,捧回來的還混著沙土,吃的時候牙磣得慌。可比起這些,更讓她揪心的是姨父的事。
姨父李有福是公社副主任,管著返城名額。前陣子有人往縣裡寫舉報信,說他在名額上收受賄賂,誰家給的東西多就優先批誰家。
縣裡派人下來查,翻了賬目和名單,發現去年批的十幾個名額裡有三個成分不合格,兩個沒上過滿工。姨父當場被停職,現在還在縣裡接受問話。
返城名額是她最大的指望,現在姨父自身難保,這條路斷了。
她翻了個身,看向旁邊的鋪位。沈硯秋睡得正香,呼吸均勻。
林晚星咬了咬嘴唇。一定是沈硯秋。自從她病好之後,自己就沒順過。先是燙手,鋤頭脫把,轆轤砸額頭,打飯被扣菜,蜂蟄栽水溝,現在連口糧都少了。可她沒有證據,深吸一口氣把恨意壓下去,先穩住。
旁邊的孫桂芳也醒了,看見林晚星,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昨天她口糧少了六斤,也是因為林晚星讓她捎東西沒寫假條。她心裡不是不怨,只是多年情分拉不下臉。
璇璣是最後一個醒的。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神態從容。
小八在她意識裡彙報:“主人,昨天夜裡天道動了,花了好大力氣給顧晏辰和林晚星重新牽了一根線。”
“哦?”璇璣挑了挑眉,“牽上了?”
“牽上了,但比之前細多了。”小八說,“天道現在力量不夠,只能勉強維持。它還在給林晚星攢一個機緣,想讓她在顧晏辰面前表現一下。”
璇璣笑了笑。天道急了,越急破綻越多。
早飯是玉米麵粥配鹹菜。林晚星端著碗,故意坐到璇璣對面。
“硯秋,昨天的事對不起啊。”她聲音軟軟的,“我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老是倒黴。你說會不會是咱們知青點風水不好?”
璇璣喝了口粥,抬眼看她:“風水不好?我看挺好的,我口糧就沒少。”
林晚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你運氣好嘛。對了硯秋,你那塊玉呢?我昨天看你沒戴。”
璇璣放下碗,看著她:“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是隨便問問。”林晚星擺擺手,“我那玉是奶奶給的,戴著習慣了。你那玉不也是家裡傳的嗎?”
“收起來了,戴著幹活不方便。”璇璣淡淡地說,端起碗走出灶房。
林晚星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沉了沉。沈硯秋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以前對自己言聽計從,現在總是不冷不熱。她得想個辦法把沈硯秋拉回陣營,至少不能讓她成為敵人。
上午出工,在地裡掰玉米。九月的日頭還是毒,曬得人後背發燙。璇璣幹得不快,但每一下都穩,掰下來的玉米乾乾淨淨。
陳建軍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她的筐,讚了一句:“沈硯秋,你這活兒幹得不錯啊。”
璇璣笑了笑:“慢慢幹唄,急什麼。”
陳建軍撓了撓頭,也笑了。他以前沒怎麼跟沈硯秋說過話,印象裡她總安安靜靜跟在林晚星後頭,今天一看倒是挺利落。
陳建軍應了一聲,回去幹活了。
林晚星在不遠處看著,心裡不太舒服。以前沈硯秋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現在怎麼跟陳建軍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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