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寶寶站在趙大娘家院子裡。趙大娘坐在門檻上，手裡還捏著半把豆子，拿眼風掃了掃她：“你嬤嬤同意了？”
“同意了。”寶寶站得首首的，“嬤嬤說讓我好好學，別偷懶。”
話音剛落，柳嬤嬤端著碗雞蛋、夾著臘肉走進來，往石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沉得很：“趙妹子，孩子拜你為師，姐姐心裡頭高興。姐姐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你能看上我家孩子，是她的福氣。一日為師終身為母，這幾個雞蛋、這塊臘肉，是姐姐拿得出手的全部了。”
趙大娘低頭看了看石桌上的東西，豆子擱下了，沉默了一會兒：“雞蛋我留下。臘肉你拿回去，我一個老婆子吃不了那麼些。”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孩子留下就行。”
柳嬤嬤蹲下來看著寶寶：“給師父磕三個頭。”
寶寶二話沒說，端端正正跪下去。腦袋磕在地上的時候，土院子裡的灰撲起來一點點，落在她額前的碎髮上。她磕了三個，一個比一個瓷實。
趙大娘沒急著叫她起來，先轉身去灶臺上倒了一碗水，粗瓷碗裡是白水，涼著的。她端著碗走出來，在寶寶面前蹲下，碗底擱在自己膝蓋上：“家裡沒茶葉，白水也是一樣。”她把碗遞過去，“端好了，敬師父。”
寶寶接過碗，兩隻手捧得穩穩的，舉過頭頂：“師父，喝茶。”
趙大娘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她喝完沒有立刻還給寶寶，碗在手裡停了一會兒，像在等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等。然後她把碗擱在石桌上：“起來吧。以後每天早上來，先扎一炷香的馬步，扎完了再說別的。”
趙大娘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用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站進去，練落腳。今天先學怎麼站得穩。”
寶寶走進圈裡。趙大娘看了她一眼：“腰別晃。腳底下別亂動。”他伸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下，“腰收進去，肩膀沉下去。”寶寶照做了。趙大娘退後兩步看了她一眼：“嗯，還行。”
那天起，寶寶每天上午去趙大娘家。柳嬤嬤有時候路過院子門口，總聽見裡頭傳來趙大娘的聲：
“蹲下去，再蹲下去。”
“膝蓋別往外撇。”
……
寶寶從趙大娘家練完功回來，剛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就聽見樹後傳來一陣吵鬧。繞過去一看——幾個比她高半個頭的女孩圍成圈，正對著樹根底下推搡笑鬧。被堵在中間的是盛夏，頭埋得低低的，眼圈紅得像兔子，嘴角抿得緊緊的，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掉。
“哭什麼哭？有本事打回來啊！”一個女孩伸手戳她肩膀。
“你娘是村長又怎樣？打得過我們嗎？”另一個跟著起鬨。
盛夏沒還手，也沒跑，就蹲下去抱住膝蓋，像是隻想等她們鬧夠了走。
寶寶在幾步外站了會兒，抬腳走過去。她還沒吭聲，領頭的女孩正好轉過身，看見她的瞬間，臉上的得意“唰”地僵住了。
“是你……”那女孩嘴張了張，像是卡了魚刺。
旁邊的女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也愣了：“……怪力娃！”
領頭的沒搭話，腳底下跟踩了烙鐵似的往後退了半步，其他人也跟著往後縮，你看我我看你，眼神發慌。領頭的瞥了寶寶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其他人也跟著竄了，跑出老遠才敢回頭，生怕她追上來。
寶寶沒追，轉身蹲到盛夏面前：“她們走了。”
盛夏慢慢抬頭，鼻尖紅得發亮，眼淚還掛在臉上，用袖子胡亂一抹，帶著哭腔：“我沒打過她們……”
“她們比你高，打不過正常。”寶寶說得平靜。
盛夏吸了吸鼻子：“她們好幾個人，我一個人……”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
寶寶沒接話，在旁邊坐下，安安靜靜地等她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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