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整整六年。
棗樹枯榮六回,簷下懸石麻繩磨滿深淺印痕,賀老書案的筆墨,也從稚拙小字,熬成了落筆沉穩的科考策論。
日暮風輕,練武院內塵土微揚,長安收刀收手,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攏,一身簡布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利落,眉眼清冷,右眉那顆硃砂痣,在落日餘暉裡豔得顯眼。
盛夏蹲在棗樹下擦短刀,仰頭看著她,率先扯開話頭:“一轉眼六年都過去了,還記得剛來那會兒,你三歲,我五歲,時間過得真快!”
長安抬手拭去下頜薄汗,語氣平淡:“嗯。”
“你如今可不一樣了,”盛夏把短刀別回腰間,起身湊過來,眼裡滿是驕傲,“全涼州最小的秀才,再過幾月秋闈,你就要去府城應考了,考上了就能進京城,見宮裡的貴人了。咱們大昭國向來以女為尊,朝堂中樞、皇室權貴本就皆是女子,你去了京城,前程大好。”
這話落地,廊下倚著木柱看書的賀歡,指尖猛地一頓。
今年十五歲的少年,一身玉白長衫,眉眼清雋拔尖,身形清長,目光一瞬不移,牢牢落在不遠處的長安身上。
六年朝夕相伴,兒時懵懂好感,早己長成藏不住的少男愛慕。
他見過她六歲英勇無畏的模樣,見過她日日天不亮就起來扎馬步的韌勁,見過她練字寫到指尖磨破也不吭聲的倔強,更見過如今褪去稚氣、清冷耀眼的模樣。
長安越長越奪目,沉靜、好看、骨子裡帶著傲骨,賀歡心底的心意,一日比一日濃烈,少年心事,藏都藏不住。
賀歡合上書冊,緩步走下廊階,走到兩人面前,嗓音褪去幼時清亮,變得溫潤低沉:“昭國律法從未禁男子科考。男子天資出眾,一樣能入朝任職。”
長安抬眸看他,神色淡然有禮:“我知曉這條律例。”
“你備考舉人,課業繁重,京城貴規矩極多,對待入朝男子自有一套規制。”
賀歡目光落在她眉尾那顆硃砂痣上,停了一瞬,移開又移回來:“歷年試題、朝廷儀制、各路官場的文書格式……我都整理成冊了,你隨時拿去翻。我也會考舉人,以男子身份入朝,不算違制。”
盛夏抱著胳膊:“賀歡,你這話說得好像只給她整理了一份,我的呢?再說了,男子科考本來門檻就比女子高,你何苦非要擠進去?”
賀歡耳尖微微泛紅:“你的我另外備了。”他停頓了一下,坦誠地看向長安,“長安要入京應試,首面皇室朝臣,要學的東西本就比你多。”長安淡淡頷首:“多謝。”
“不用謝。”賀歡望著她清素沉靜的眉眼,心跳莫名亂了節拍,少年心事翻湧,忍不住低聲開口,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繾綣,“長安,六年了,看著你長這麼大……很好。”
很好,長成這般耀眼清冷的模樣,霸佔了他整整六年的心思。
長安沒聽懂這話裡暗藏的情愫,只當是同窗感慨時光,微微側頭看向院牆,淡淡回道:“時光而己。昭國女子仕途本就順遂,你身為男子科考,前路會難很多。”
“無妨。”賀歡輕聲接話,目光寸步不離落在她臉上,“我不怕難。”
一旁盛夏看得明明白白,悄悄挑眉,憋住笑意,轉頭看向院牆下啃草的老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六年,賀歡看長安的眼神,早就不一樣了。
書房內,賀老端著茶,隔著窗將院中一幕盡收眼底,慢悠悠開口:“歡兒,過來。”
賀歡壓下心底悸動,斂去眼底情意,快步走進書房行禮:“祖母。”
“你心思,我看得清楚。”賀老放下茶盞,語氣通透,“昭國女尊掌權,男子科考入仕本就受限,朝堂男子官員地位遠低於女臣,步步受限。長安年少秀才,志在秋闈,意在京城朝堂,日後要踏入皇宮、周旋權貴,前路艱險。你這份心意,若是真心,便收起浮躁,好好科考,站穩腳跟,才有資格以朝臣身份,陪在她身側。”
賀歡垂眸,指尖攥緊衣袖,眼神無比堅定:“孫兒明白。我會考上舉人,隨她入京,以男子朝臣之身,守著她。”
他的少年心動,從涼州街道開始,早己篤定,餘生只想護長安一人。
。是皆,眼滿心滿年,知不且尚,下之日落在立安長,響葉樹榆拂風晚,外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