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秋闈還有個把月，賀老把他們三個從書案前趕了出去：“出去走走，別悶在屋裡，腦子都鈍了。”
盛夏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要不還是去打獵吧？最近嘴裡淡得跟白水煮菜似的，弄點野味回來，正好加加餐。”
長安沒多猶豫：“行。”
賀歡站在廊下合上書：“那我跟著去看看，不打也沒關係。”
老白在棗樹底下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慢悠悠踱到院門口，像是也想跟著去。
長安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你老了，走不動山路，我們給你帶最嫩的草回來。”
老白像是聽懂了，低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咩”了一聲，又慢悠悠踱回棗樹底下趴下了。那一聲“咩”拖得比平時長一些，像是它己經替她們把要走的路先咩了一遍。
半個時辰後，三個人進了祁連山北坡的山腳。盛夏走在前頭，弓背在肩上，一路東張西望。長安走在她後面，賀歡走在長安旁邊。
走到一處灌木叢旁邊的時候，盛夏忽然停下來，蹲下身朝一處枯樹根底下看了一眼，回頭衝他們咧嘴笑：“有蜂蜜！”
長安還沒來得及開口，盛夏己經伸手朝那個樹洞掏了一把。然後一陣密集的嗡嗡聲從樹洞深處翻湧出來，像整棵樹忽然活了過來。盛夏愣了一下，隨即撒腿就跑，邊跑邊喊：“快跑！”
蜂群比人快。長安看見一大團黑霧從樹洞裡湧出來，首衝他們撲來。盛夏跑得快，拐個彎就躥出去了。
賀歡剛轉身沒跑兩步就被灌木根絆了一下，還沒站起來，蜂群己經撲到跟前了。
長安兩步跨過來，手臂一伸，便將賀歡打橫抱起。
賀歡只覺腳下一空，天旋地轉間，下意識便攥住了她的肩膀，指節都泛了白。風“呼”地灌進耳朵，他偏頭時，正撞見她繃緊的下頜線。
“你……”他喉間發緊，想問“你怎麼突然……”，卻被她騰空換腳的動作打斷。
她的手穩穩託著他的後背與膝彎，力道紮實得像座橋。他不由自主地往她懷裡縮了縮，衣領蹭過他的下頜，帶著乾草曬過日頭的暖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手臂肌肉的起伏，每一次借力躍起，都讓他的心跳“咚咚”撞著胸腔，像有人在裡面擂鼓。
“心跳好快……”他在心裡默唸，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幸好被她的肩擋著，沒讓她看見。
蜂群“嗡嗡”追上來時，他只覺她猛地側頭避讓，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下意識想喊“小心”，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眼角餘光瞥見她眉尾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他攥著她衣襟的手更緊了，指腹都陷進布紋裡：“別分神……”心裡的話沒說出口，只化作指尖更用力的抓緊。
落地時，長安將他輕輕放下。
賀歡的腳剛沾地，腿便軟了一下，踉蹌著退了半步才站穩。他鬆開手，才發現指節己攥得發白，胸腔裡的鼓聲還在響，震得他耳膜發顫。
他抬頭，正撞見長安抬手碰向眉尾，指尖沾了一小點紅。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低得像怕被風吹走，剛要說出“眉尾”二字，長安恰好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比他矮些，這一轉，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賀歡下意識也微微低頭，想看清她眉尾的傷——就在這一瞬，他的唇瓣輕輕擦過她的額頭。
軟的，帶著點日頭曬過的溫度。
像有火星“滋啦”一聲落在心尖，賀歡渾身一僵，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耳朵“騰”地紅透了，連帶著脖頸都泛上熱意。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方才到了嘴邊的“流血了”，全堵在了喉嚨裡，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長安也頓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極輕的觸感。她看了賀歡一眼，見他紅著臉別過頭，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指尖的血痕，語氣比剛才慢了半拍：“沒事，小傷。”
“怎麼會沒事？”賀歡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帶著點發顫的尾音，他不敢再看她，只盯著自己的鞋尖，可方才那一下碰觸像生了根，在他唇上、在她額間，都燒得人慌。他別過臉假裝整理衣襟，指尖卻在發抖——原來她的額頭是這樣的溫度，比他想象中更燙，燙得他心尖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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