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歡回了屋，反手帶上門，坐下來。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唇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擦過長安額頭的溫熱
“嗤。”他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卻抖得像揣了只歡騰的兔子。
賀歡趴在桌上，看著硯臺裡自己的倒影，那嘴角翹得老高——她耳尖紅成那樣，定是也在意的吧？
這念頭一齣，他就像吞了顆糖，從舌尖甜到心口。她現在一門心思在學業上，整日抱著書本啃，可耳朵那抹紅騙不了人。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發燙的耳朵，忍不住又笑，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慌了神。
“咚咚咚”，門板被敲了兩下。
“歡兒，出來吃飯了。”是賀老的聲音。
賀歡猛地首起身，胡亂抹了把臉，清了清嗓子：“……就來。”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見耳根還是紅的，才慢吞吞開門。
飯桌上，賀老瞥了他一眼。往日里吃飯安安靜靜的少年，今天筷子都帶了點雀躍，夾菜時差點把碟子碰翻，嘴角那點笑意藏不住，跟沾了蜜似的。
賀老盛了碗湯推過去，慢悠悠開口：“今天這菜特別好吃？”
賀歡一愣：“啊？好吃，挺好吃的。”
“你傻笑什麼？”賀老夾了一筷子青菜，“筷子都快舞起來了，跟中了舉似的。”
賀歡手一頓，臉“騰”地紅了，趕緊扒了口飯，含糊道：“沒、沒笑什麼……”可那笑意偏不聽話，又從眼角眉梢溢位來——他想起長安耳尖的紅，心裡像揣了只小雀，撲騰得厲害。
她現在心思在學業上，他懂。可那點藏不住的紅，像顆種子落進了他心裡，早晚能發芽。這麼想著，連扒飯的動作都輕快了不少，碗底的米粒都沾著點甜絲絲的味道。
窗外的日頭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碗沿上，亮得晃眼。他偷偷抬眼瞅了瞅祖母，見她正低頭喝湯，趕緊又彎了彎唇角，把那點竊喜嚼進飯裡，香得很。
第二天一早，長安心裡剛唸了句“進去”，眼前光影一晃，人己站在那片土地上。
她幾步走到昨天撒過菜籽的地方，蹲下身一看，眼睛頓時亮了——黑土被頂開了幾道細縫，幾棵嫩芽鑽出地面，綠油油的，兩片葉子舒展開來，看著精神得很。
“這……”她伸手輕輕撥了下其中一棵的葉子，根鬚扎得穩穩的，絕不像剛冒頭的樣子，“這麼快？”
指尖捻起一點土搓了搓，她自言自語道：“昨天晚上才撒下去的，這就長出來了？”
想起自己在院裡種菜的經歷，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院裡種的菜，撒下籽怎麼也得等三五天才能見著綠，這兒倒好，一夜功夫就成這樣了。”
土是好土，比涼州的土細，顏色深，還帶著溼氣，可再肥的土也沒這本事啊。她盯著嫩芽琢磨：“要麼是這土跟外面的不一樣，要麼……”一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愣，“要麼這裡的時間跟外面不一樣？外面過了一夜，這兒說不定己經過了好幾天？空間一天的時間相當於外面的五天？”
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林子和溪流，還是老樣子。她又看向那口井，若有所思：“還有那井水，昨天喝了確實渾身舒坦，難道水也有門道？”
蹲了半晌，她搖搖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想不明白也不急，反正有的是時間試。”
低頭又看了眼那些嫩芽，她笑了笑：“長這麼快，總有原因的。等下次進來，再撒點別的種子試試，答案總會自己冒出來的。”
說完，心裡默唸“出去”，身影便消失在了這片土地上。
回到灶房。柳嬤嬤還沒起來，灶房的水缸蓋著木蓋，是昨天傍晚挑滿的。她走過去把那口大水缸端起來，搬到院子裡，把裡面的水倒進菜地裡。
然後她抱著空水缸，心裡想著“進去”，人己經站在了那片土地上。她把井水舀滿水缸，心裡想著“出去”，回到灶房，把水缸放回原位，蓋上木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白在羊圈裡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像是己經習慣了這丫頭早上忙忙碌碌的。
柳嬤嬤起來之後像往常一樣掀開木蓋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頓了一下：“今天的水好像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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