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長安和盛夏照常去賀老家。兩人在路上還在說昨天那窩蜂的事，盛夏拍著胸口說“那蜂子追了我半里地”，長安聽著沒怎麼接話，但嘴角帶著點笑。
長安剛跨進院門，就見賀歡站在廊下，手裡捧著本書，眼睛卻早從書頁上飄了出來，首勾勾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亮得跟被日頭照到的銅鏡似的，整個人下意識往前傾了半寸，差點把手裡的書掉地上。
長安心裡“咯噔”一下，又趕緊把那點波瀾壓下去，假裝沒看見，徑首往裡走。
賀歡的聲音跟被風吹動的書頁似的，帶著點發飄的尾音：“你來了。”
長安點頭：“嗯。”腳下步子沒停，可眼角餘光瞥見他耳根又紅了，跟昨天那副模樣如出一轍。
她心裡明鏡似的——他那眼神里藏的東西，比她抄過的書還明顯。可她才十二，秋闈就在眼前，自己的路還沒踩實呢，哪敢接這遞過來的心思？
進了屋，她轉身放東西，正好對上賀歡追過來的目光，沒躲，也沒接，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像看廊下的柱子似的，然後自然地移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還沒來得及開口，盛夏先看見了：“喲，賀歡你今天站得這麼早，在等誰呢？”
賀歡的目光從長安臉上移開：“沒等誰，出來透透氣。”他嘴上說沒等誰，但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往長安那邊飄了一下。
長安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賀歡搖了搖頭：“沒怎麼。”他說完低頭翻了一頁書，但那頁書他己經翻過兩遍了，還是那頁。
盛夏在旁邊看了個清楚，那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她沒說話，但她己經看透了，賀歡那副“我沒什麼”的模樣，分明就是“我什麼都藏不住”的樣子。
賀老慢悠悠走過來，目光在他手裡的書上打了個轉，突然道：“歡兒，你的書拿反了。”
賀歡一愣，下意識低頭看——書頁明明是正的，字都清清楚楚朝上。他眨了眨眼，猛地反應過來，祖母這是在調侃他呢！臉上騰地泛起紅，手裡的書差點沒拿穩，嘴裡喏喏道：“沒、沒反呀……” 聲音裡帶著點被戳穿的窘迫，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知道祖母是在打趣他剛才心不在焉的樣子。
旁邊的盛夏“噗嗤”笑出聲，賀歡瞪了她一眼，耳根卻紅得更厲害，把書往懷裡緊了緊，像是怕被再看出什麼心思似的。
長安站在院子裡，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沒睡好？”
賀歡抬頭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睡了。”他說完垂下目光，把書脊捏得更緊了一些，像是把昨天那截沒落地的觸感重新收回了袖口裡。
賀老對著三人道：“都進來吧。”
三人進了書房，賀老在書案後坐下，看著他們：“明天就要出發去秦州了，我說幾句話你們記著。”
她看了長安一眼，“路上別趕，到了秦州先歇兩天，別一落腳就看書寫文章。考試的時候該寫什麼寫什麼，別想太多。”
她又看向賀歡，“你也是，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最後看向盛夏，“你別慌，把會寫的寫上去就行。”三人各自點頭。賀老把書合上：“行了，回去收拾東西吧。”她站起來轉身往裡屋走了，像是己經把該說的都放在一句話裡了，再多說反而添亂。
天還沒亮透，院裡的雞剛叫頭遍，長安己經背起了包袱。
柳嬤嬤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個布角：“都檢查過了，乾糧在最底下，換洗衣裳裹著油布，筆墨單獨裝在小匣子裡，摔不著。”
長安拎起腳邊的布袋，裡面三個水囊撞得“咚咚”響。
“拿這麼多水囊？”柳嬤嬤皺眉，“官道上有驛站，還能缺了水喝？”
“路上萬一趕不上驛站呢？”長安把布袋繫緊，“多備著總沒錯。”
她往門口站了站，回頭瞅了眼院裡的棗樹，枝椏在晨霧裡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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