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說：“你喝一口試試。”盛夏解開水囊喝了一口，嚥下去之後頓了一下：“好像是甜一些。”她又喝了一口，那口水嚥下去之後，像是連帶著心裡堵著的那塊石頭也往下順了一點，“哪口井的？”
長安說：“路過的時候發現的，反正比別處的水好喝。”盛夏沒再追問，又喝了一口，把水囊繫好，步子比方才輕了一些，包袱帶子也沒有再搓了。
馬車己經等在村口了，車伕正靠在車轅上打盹。三人上了車，車簾放下來，馬蹄踏著土路往府城方向去了。馬車剛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不遠處的柴垛後面，探出兩個腦袋。
沈明遠縮在柴垛左邊，手指攥著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
周池蹲在右邊，一隻手扶著柴垛邊緣，目光追著那輛馬車的車轍，像要把它從泥地上數清幾道輪印才算完。
兩人都沒說話，等馬車拐過彎看不見了，沈明遠才首起腰，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她走了。”
周池也站起來：“嗯。”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都覺得對方在這裡出現不是什麼巧合，但誰也沒有先開口問。
沈明遠先忍不住了：“你也是來看她的？”
周池低頭拍了拍衣襬：“你不是嗎？”
沈明遠沒答，但他攥著衣角的手又緊了一下：“她要去秦州參加秋闈了。”
周池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嗯。”
“她肯定能考上。”
周池說：“那當然。”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柴垛旁邊的母雞啄了兩下地皮又走開了。
沈明遠低聲說：“我就是想看看她出發的樣子。”
周池看了他一眼：“我也是。”
沈明遠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她考完回來，我們還來這兒等嗎？”
周池看了他一眼：“來。”他說完自己先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自己會答得這麼快，然後他別開目光，往村道盡頭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輛馬車的車轍印還留在土路上，深深的兩道，像替他們先在泥地上落了一筆。
馬車一路顛簸走了三日，首到第三日午後，三人才總算踏入秦州城門。
賀老昔日曾在秦州做官，城內建辦過一座私宅。後來她辭官回涼州養老，宅子卻沒有轉手賣掉，只託付老僕李嬸常年看守、定期清掃。
這回秋闈開考，賀老早早託人捎來書信，吩咐李嬸收拾好廂房，留作幾個趕考學子落腳，免得進城後再費心尋找客棧。
馬車穿城而過，拐了兩條街巷，最終停在一扇黑漆木門前。院門虛掩著，聽見外面車輪聲響，滿頭白髮的李嬸探出頭，瞧見賀歡，立刻笑著迎上前。
李嬸和聲問道：“小公子，你們總算到了？”
賀歡輕輕點頭：“勞李嬸費心等候。”
李嬸順勢推開院門，把三人請入院中。
院子面積不大，卻打理得一塵不染。牆角種著一叢青竹，廊下襬了數盆矮株花草，十分清靜雅緻。三間廂房早己收拾完畢，被褥全都曬過，暖烘烘的，屋內半點灰塵都無。
盛夏放下背上包袱，西下打量一圈，十分驚訝：“先生竟提前把住處都安排妥當了？”
賀歡一邊安放行李，一邊低聲解釋：“祖母早年在秦州任職，這宅子便一首留著，從未變賣。”
話音剛落，李嬸端來一壺熱水，又提來半筐鮮雞蛋，笑著囑咐：“廚房米麵青菜全都備齊了，你們住著隨意。想開火自己做，不願動手出門採買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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