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衙，長安翻了這幾天的進出記錄，沒有外地馬車入村登記。但她想，不進村就不會有記錄。柳嬤嬤每天那個時辰出門，對方提前踩過點，馬車停在村外等人。
她合上卷宗又走出去，沿著村口土路往外走了一段，在一處岔路口停下。路邊土被壓出兩道深車轍——車停在這裡等她。她蹲下看了一會兒，車轍邊有一顆小石子被車輪碾進土裡，她摳出來看了看，石子表面帶一點暗紅色的泥，不是石河鎮本地的土。
她回縣衙對縣令說：“查一下縣城往北的路上有沒有人見過一輛馬車，車轍很深，像是拉了人。那車沒進村，停在村外岔路口等人。”縣令打發差役去查。
傍晚差役回來說：“北邊的路上有人見過一輛青布馬車，前天上午經過，往北去了。”長安聽完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長安收好撿到的石子，沒有貿然追查馬車來歷，先折返了縣衙。
她對著縣衙近一個月的牛馬車登記簿細細翻查。涼州所有上路的馬車都有官府備案，登記著車主姓名、住址、車馬行名號，還有車輛樣貌、顏色等詳細資訊。長安專門對照著案發時間，翻看了前三日的登記記錄。
長安： “光是青布馬車，三天內就有七輛登記在冊，青布馬車有三輛。北邊鎮上那戶私人車馬距離太遠，車轍軌跡也對不上，可以首接排除，剩下城裡兩戶，逐一查證即可。”
當天下午，長安先去往城東車主家中。
長安：“敢問府上的青布馬車，近幾日可有外借？”
布商婦人：“借出去了，前日借給我家遠房親戚用了。”
長安：“不知是哪位親戚？”
布商婦人：“是城西宋家的人。”
長安：“城西宋家……對上了。”
長安道謝告辭，隨即趕往城北第二戶人家。
這家是位老婦人，後院停放的馬車車轍泥土乾燥，一看便是多日未曾遠行。
長安：“這輛車可以排除了。”
回到縣衙，長安拿出記錄的紙張，在“宋家”二字下重重劃了一道。
長安： “城西宋家，絕非巧合，我破的第一件密室殺人案兇首就是姓宋。”
長安查到城西宋家之後沒有聲張，她先去打聽宋家最近誰在走動。差役回來說：“宋家那個女兒，叫宋蕩芙的，這幾天不太正常。她以前很少出門，這幾天進出頻繁，有時候天剛亮就出去，天黑才回來，有人還看見她往北邊那條路走。”
長安點了點頭，心裡那根線終於接上了。
長安蹲在宋家宅子對面一條巷子裡等。
終於第二天一早，宋蕩芙出來了。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衣裳，低著頭走得很快，出了巷口就朝北邊方向走。
長安從巷子裡出來，不緊不慢的跟著。
宋蕩芙走得不慢，但沒有回頭，像是己經習慣走這條路了，她穿過老胡楊林，拐過兩個彎，在一處舊宅門口停下來，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了。長安沒有靠近，等了一會兒，看見宋蕩芙又出來了，鎖好門，沿著原路往回走。
長安等她走遠之後才從樹後出來，走到那扇門前，門是鎖著的，鎖頭很新。她沒有急著翻牆，繞到後院，院牆不算高，她踩著一塊凸出的石頭翻了上去，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院子裡很安靜，只有一間屋子的門是關著的。她走到那間屋子門口，門鎖和外面那道鎖是同一把鑰匙開的，她看了一眼鎖孔，沒有撬，先湊近門縫聽了一下。
長安蹲在門邊，耳朵貼近門縫聽了一會兒，裡面有一點極輕的動靜，像有人在挪動身體，又像只是衣服蹭過地面的聲響。
她伸手輕輕敲了一下門，壓低聲音：“嬤嬤？”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含糊的“唔唔”聲，像是嘴被堵著說不了話，但那個聲音明顯是有人在回應她，帶著急促和用力，像在說“是我”。
長安心裡猛地一緊，她確認了裡面的人就是柳嬤嬤，她沒有再猶豫，退後半步，抬腳踹開了門。柳嬤嬤蜷縮在牆角，手腳都綁著，嘴被堵著，頭髮散了大半，衣服上沾著灰，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她看見長安的時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喉嚨裡又發出幾聲急切的“唔唔”，像是在說“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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