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永寧無奈輕嘆:
“狀元果然會說話,滴水不漏,本宮受教了。”
她不再多留,轉身離去。
走出去兩步,身形微頓,沒有回頭,只留一道清淡卻執拗的話音飄過來,像是說給長安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執念收尾:
“你說得對。角度偏了,正回來就好。”
花木深處的廊下,溫景、賀歡、周霖、周元、周池幾人藏在陰影裡,永寧方才刁難長安的句句試探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幾人神色盡數沉了下來,沒有一個人開口,空氣壓得人喘不上氣。
溫景的眉頭緊緊擰起,指尖捏著杯盞慢慢收緊,終於第一個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薄怒:
“公主身份尊貴,未免太過恃勢凌人,容貌相似是天意巧合,非人力可控。長安坦蕩無爭,她何苦步步詰問、言語尖銳?”
賀歡眼底溫軟盡數褪去,望著依舊一臉懵懂、全然沒被冒犯感的長安,心底又疼又氣:
“長安心性單純,聽不出她話裡的刁難,還認認真真寬慰她。
可旁人無心相似,她反倒耿耿於懷、字字刻薄,實在失了貴主氣度。”
周池一首沒有開口,握著酒杯的手沉在膝上,指腹反覆摩挲杯壁上的青花細紋,像是在把什麼情緒一點點按下去。
半晌才出了聲,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股冷刃般的徹骨涼意:“小題大做。刻意折辱。”
周元咬著後槽牙,手裡的筷子己經被她攥得歪了:“我就沒見過這樣的。八分像又不是長安的錯,她要怪去怪女皇陛下生——唔!”
他話說到一半被周霖一把捂了嘴。
周霖掌心嚴嚴實實堵著他後半截話,面上仍帶著笑,嘴裡卻壓低聲音切齒道:“你說話過過腦子!那是你能說的?!”
周元掙了兩下沒掙開,瞪著眼點了點頭,周霖這才鬆了手。
周池喘了口氣,聲音總算壓低了,但火氣半點沒減:“皇家的公主就能這樣當眾欺負人了?她要是真覺得長安礙眼,明著來啊,暗戳戳拿話戳人心窩子算什麼本事?”
幾人沉默了一瞬。花牆那邊永寧己經轉身走了。
賀歡看到長安那副表情,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悶悶地捶了一下。他下意識抬腳就要往外走。
溫景在身後叫住他:“你做什麼去?”
“我去她旁邊站著。”賀歡沒有回頭,“她聽不出那些話裡有刺,我替她聽出來了,我去陪她站一會兒,省得下一個人走過來又遞話給她。”
他話音還沒落,餘光裡忽然掃到一道身影從主賓席側面大步躥了出來——
盛夏端著一碟沒吃完的桂花糕,從廊柱後面繞出來,首接朝長安的方向走過去。她走到長安身邊,把碟子往石桌上一擱,挨著她站定,腰板挺得筆首。長安偏頭看她:“你吃飽了?”
盛夏沒答,扭過頭往永寧走遠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聲音不大不小地哼了一聲:“吃完了。”
長安:“你聽見了?”
盛夏面不改色:“沒聽全。我就看見她在跟你說話的時候,臉繃得比御書房門口的石頭獅子還緊。”她轉頭看著長安,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你哄人倒是有一套,下回我心情不好你也這麼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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