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從臺階上衝下來,一把抱住了她。她的手臂繞過柳嬤嬤瘦削的肩背,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退回那道她以為她還坐在裡面的門檻後面。
柳嬤嬤被她抱得愣了一瞬,然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和從前在涼州時一樣,不緊不慢:“多大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長安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在衣料裡:“嬤嬤……你怎麼來了?我昨天才讓盛夏回涼州去接你……”
柳嬤嬤說:“我這不就來了。”她輕輕拍了拍長安的後背,“她跑一趟也好,就當替我回去看看那間老屋子。”
長安又抱了一會兒才鬆開,退後半步,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像是在重新確認她真的站在這裡,不是她太想她太想而看花了眼:“你幾時來京城的?又不寫信告之我”
柳嬤嬤沒有急著回答,低頭笑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那句“影一帶我來京城”輕輕擱進了衣襬內側那道舊摺痕裡,掂了掂該怎麼說才不讓她多心:“我也剛到京城沒多久,聽人說你的狀元府在這條街上,我就找過來了。”
長安沒有追問,只是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整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嬤嬤,你先跟我進去。”
她轉身挽住柳嬤嬤的胳膊往門裡走,步子放得很慢,遷就著柳嬤嬤的腳步:“我讓人給你收拾一間向陽的屋子,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裡的桂花樹。”
柳嬤嬤被她攙著跨過門檻:“狀元府真氣派,我的長安值得”
長安笑了一聲:“我說過會讓嬤嬤享福的”
柳嬤嬤眼中含淚:“我知道,長安很棒!”
長安:“嬤嬤,你一人來了京城,老白呢?”
“老白壽緣將近了,免了它長途奔波,我託給我表姐了”
“安排得好!”
長安蹲下來替她拍了拍衣襬,沒有說更多的話,只是蹲在她腳邊,低著頭把她衣襬上沾的灰塵都拍乾淨了。
她站起來,拉住柳嬤嬤的手:“嬤嬤,我帶你去看看你的屋子。”
錢大娘正蹲在門檻上擇菜,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盛夏站在面前,手裡的菜頓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盛夏蹲下來:“長安讓我來接您。她說您在涼州一個人過,她不放心,讓我接您去京城享福。”
錢大娘沒有立刻接話,低頭把手裡那根菜擇完放進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土:“她如今是狀元了,還惦記我這老婆子幹什麼。”
盛夏說:“我倆都惦記您。”
錢大娘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把菜籃子端進灶房,出來的時候肩上搭了一箇舊包袱:“走吧。”
盛夏愣了一下:“師父,不收拾收拾?”
錢大娘跨出門檻:“沒什麼好收拾的,我就一人。”
盛夏笑了起來,跟上她的腳步。
盛夏跑了一趟涼州,接到錢大娘之後回到狀元府。
進門的時候看見柳嬤嬤正在院子裡給桂花樹澆水,錢大娘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怎麼比我先到了?”
柳嬤嬤沒有抬頭,繼續澆水:“我比你近。”這句話沒有解釋太多,但該說的都在那三個字裡了。
盛夏站在院門口,看著柳嬤嬤,又看著錢大娘,又看著長安從廊下走過來——她覺得自己這一趟跑得值,雖然跑空了,但人都在這裡了,比她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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