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宮裡的時候,女帝正在御書房批摺子。
貼身女官走進來,躬身回話:“陛下,今日雲霧山出了樁事,新科會元長安徒手製伏了一隻猛虎,救下了蘇成文、溫景等人。如今滿城都在傳她文武雙絕的事。還有……外頭有人在傳,說那安姑娘的容貌,與永寧公主有八分神似。”
女帝正握著筆批摺子,聽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筆尖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下去,繼續在紙上劃了一行字,語氣平平的:“八分像?”
“是,都在傳。還有人說,安姑娘的年紀與永寧公主相仿。”女官說完之後低著頭,等著女帝的回應。
女帝沒有立刻接話,手裡的筆沒有停,把那一頁批完了才擱下,動作不急不緩,臉上也看不出什麼波瀾。
她端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永寧那邊可有動靜?”女官答:“永寧公主派人出城了,往涼州方向去的。”
女帝的指尖在茶碗邊沿輕輕滑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個不該碰的東西,又很快收回來,問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平的:“知道了,你下去吧。”
女官退出去之後,御書房安靜了下來。女帝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張批了一半的摺子上,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她心裡翻湧著的東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多。
涼州,賀老的學生,會試第一,徒手打虎,同歲,八分像。
這幾件事疊在一起,別人或許只是覺得巧,可她心裡清楚——那個被柳嬤嬤抱走的女兒,活下來了,長大了,而且還如此優秀,如今還走到了她面前。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影一。”話音剛落,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從暗處閃出,跪在案前,低著頭,只等吩咐。
女帝沒有看她,目光仍落在摺子上,語氣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去一趟涼州,查一查那個長安的底細。跟誰長大的,身邊還有什麼人,生活境況如何,全部查清楚。”
影一跪著沒有動,等她把話說完。女帝停頓了一下,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按了按,聲音低了幾分:“如果查出她確實是當初那個孩子……你把這塊牌子帶上。”
她說著從案頭抽屜裡取出一塊令牌,擱在桌面上,往影一的方向推了推,“如朕親臨。該用的時候就用,不必報我。”
影一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低頭領命:“屬下明白。”她伸手接過令牌,收進懷中。
女帝補了一句:“永寧的人己經往涼州去了,你務必趕在她的人之前到達,查清楚實情,佈置好一切,不能讓永寧的人查得太深。”
影一應了一聲:“是。若永寧公主的人查到什麼,屬下該如何處置?”
女帝沉默了片刻,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如果她的人查到的是對的……不要讓訊息擴散,該見的人讓她見,不該見的人讓她閉嘴。至於她本人,朕自有安排。”
影一沒有再問,只躬身抱拳:“屬下定不負陛下所託。”她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身形一晃,消失在暗處。
御書房裡又只剩女帝一個人。
她坐在案前,低頭看著那塊令牌方才擱過的地方,桌面上留了一道淺淺的壓痕。她伸手撫過那道痕跡,像是替自己把某些還沒有完全落定的掛念也一併按進了桌面。
然後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筆,繼續批桌上剩下的摺子。
賀府庭院,日光和煦。
老僕一路快步奔進院子,踏上回廊,對著靜坐品茶的賀老躬身急報:
“老爺!外頭今日徹底鬧大了,雲霧山出了大事!”
賀老指尖捏著茶盞,神色淡然:
“慢慢說,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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