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我娘年年派人滿天下抓我回京幹活,非要我承襲太醫院衣缽!可宮裡那地方,說話要慎、走路要謹、犯錯要命!我這隨性自在的性子,回去不出半月,怕是要把腦袋玩沒了!”
“所以我寧可西海漂泊、浪跡江湖,也不肯困在深宮規矩裡!”
說完他話鋒一轉,瞬間又驕傲挺胸:
“但我孟家人,散漫歸散漫,家國大義從不糊塗!
平日裡逍遙江湖,國若有難、軍若有危,我必挺身而出!
今日這份聖旨嘉獎,我受之無愧!”
旁邊幾個士兵聽得津津有味,有人忍不住接話:“原來孟神醫是太醫院院首的公子!難怪醫術這麼神!”
孟淮聞言更得意了,擺了擺手:“低調低調,家學淵源罷了。”
長安站在一旁沒有接話。她安靜地聽完了孟淮那段半真半假的“自述”,終於把之前零碎的線索串了起來——難怪孟淮年紀輕輕,醫術卻出神入化、通曉天下絕域奇毒;難怪他那般不修邊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卻總說“族人想抓我回去幹活”。
原來他口中那個“族裡抓我回去幹活”,就是逼他回太醫院當差。那個他嘴裡“規矩死多”的“家”,就是大昭太醫院。那個“年年派人滿天下抓他”的“族人”,就是他當院首的娘。
長安垂眸片刻,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所以你以前說的‘被抓回去幹活’,是回太醫院。”
孟淮被她一語道破,嘿嘿一笑,倒也不否認:“差不多差不多。我娘想讓我進太醫院當值,說是什麼‘繼承家業’‘光耀門楣’。可那地方——”他撇了撇嘴,“每天寅時點卯、丑時散值,見了貴人要低頭、見了同僚要客套,開個方子還要先寫三遍備案。我這性子,待不了三天就得把院裡的藥櫃子掀了。”
長安:“進太醫院是多少學醫之人夢寐以求的事,你卻不屑一顧?”
這話正中孟淮下懷。他聞言,瞬間挺首腰板,雙手往身後一背,下巴抬得能接到天上的雪,清了清嗓子,嗓門又拔高了三分:“夢寐以求?那是別人的夢寐以求!我孟淮——天生就是不一樣!旁人擠破頭想進的地方,我嫌悶得慌;旁人跪著求都求不來的官職,我躲都來不及!這叫什麼?這叫境界!叫格局!叫——”他想了想,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乾脆一拍胸脯,“叫天生我材不屑宮門!江湖之大,才是我的歸處!”
他說完環顧西周,見幾個士兵正笑著看他,愈發來勁了:“你們想想——太醫院裡能遇到秘蠍毒嗎?能翻雪山鑽狼窩採寒心草嗎?能親手從閻王手裡搶回一整營的兄弟姐妹嗎?”
他拍了拍藥簍,“不能!太醫院裡只有寫不完的備案和看不完的貴人臉色!哪像我現在——”
他張開雙臂,對著漫天風雪做了個擁抱的姿勢,嗓門裡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豪邁:“天地為診堂,萬物皆入藥!這才叫行醫!”
他拍了拍自己的藥簍,補了一句:“還是江湖自在。治病救人,不必看誰臉色,救完了想走就走,誰也攔不住。”
盛夏聽得滿眼驚奇:
“原來你是太醫院院首之子!怪不得醫術這麼離譜!難怪朝廷這麼快就下旨嘉獎你!”
孟淮得意挑眉:
“那可不!我孟家醫術代代相傳,唯獨我這一脈,我一人勝過族中數十人!
全軍將士看著這位愛吹牛、臉皮厚、性情詼諧,卻身懷絕世本事、心懷家國大義的少年神醫,人人心中只剩敬佩與喜愛。
校場喧囂,風吹帥旗烈烈作響。孟淮揹著手在人群中走來走去,士兵們笑著跟他搭話,盛夏和周元各自站在不遠處看著。長安己經轉身往帥帳走了,賀蘭亭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場面熱鬧,但熱鬧是孟淮一個人的。
聖旨還在他手裡攥著,明黃絹帛被風吹得微微作響。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捲軸上的字,然後抬頭對長安的背影喊了一句:“長安!你等著!下次再有什麼奇毒,我照樣第一個衝上去!”
長安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意思是“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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