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又安靜了一瞬。
肖侍郎沒有再說話。
她低著頭，退回了原位。
她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越描越黑，而曹詠琴己經在話裡替她鋪了一個臺階——她再不順著下來，就真的進退兩難了。
她退回原位的時候，腳步比出來時快了一些，像是急著把這段對話留在身後的青磚地面上。
曹詠琴沒有再追。
她退回了文官序列，袖中的手指微微鬆開，像把一把剛捏過的沙子緩緩放平了，風吹過去，什麼也沒剩下。
永寧公主坐在皇室席位上，自始至終沒有再開口。
但她攥著朝珠的指節，比方才又白了一分。
旁邊戶部女官又打趣道：“前幾日還有幾位大人私下唸叨，說長安到了邊關怕是要吃敗仗，還說要提前備好彈劾的摺子，等著參她貽誤軍機。如今捷報先一步進宮，那些摺子怕是白寫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像在自言自語。
但殿上好幾道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颳了一下。
有人側目交換眼色。
一名文官以袖掩口，聲音壓得極低：“當初聯名舉薦的那幾位，如今怕是比誰都想把舉薦信收回去。”
旁邊的人沒接話，但嘴角抿了一下。
永寧公主端著的端莊儀態繃不住了，指尖死死攥緊朝珠，強壓著語氣開口：“不過一場小勝罷了，蠻族只是試探劫掠，算不上大功，諸位不必誇大其詞。”
她頓了一下，“邊關戰事漫長，一場突襲能說明什麼？待敵軍主力壓境，才是真正考驗的時候。”
曹詠琴微微側頭，語氣仍然溫和：“公主所言極是，戰事漫長，一場勝仗確實說明不了全部。不過——前些時日朝會上，幾位大人可是篤定長安到邊關不出十日便會求援，如今長安沒有求援，反而傳回捷報，臣只是好奇——當初懇請陛下快些派她去的那幾位，如今可還覺得長安不堪大用？”
她說完，退回了原位，像真的只是好奇一句。
殿上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武將序列那邊飄了一下——趙將軍垂著眼，沒有抬頭，旁邊的幾位同僚也各自看著自己面前的地磚，像在數磚縫。
劉薇的額角己經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意，她低著頭，目光釘在朝靴前面三寸遠的地方，不知道該往哪兒接。
永寧公主沒有再開口。
她手裡的朝珠己經被攥得微微發燙，像握著一把不該握緊的東西，但她鬆不開，只能繼續握著。
滿殿的目光沒有一處落在她身上，但她知道那些目光都在那裡——斜斜地飄過來，像一根根沒有落地的針，停在她衣襬邊沿圍了一圈，不多不少，剛好圍成一道她走不出去的弧線。
女帝從頭到尾坐在龍椅上，聽完所有人的話，沒有評價，沒有偏向，只是語氣平平地說了一句：“捷報既至，依例記功。兵部核驗軍功，吏部備案。兵部三日內出核驗結果，吏部據此記檔。”
她頓了一下，“散朝。”
退朝鐘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