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己經走了整整三天。
越往深處走，雪越厚，風越硬，樹越密。
孟淮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枯枝當探杖，邊走邊撥開積雪辨認腳下的路，嘴上沒閒著，一會兒說“快了快了”，一會兒說“應該就在前面那片谷地”，但每回說完沒多久，又撓著頭原地轉一圈，然後換個方向繼續走。
盛夏跟在他身後，哈著白氣搓手，終於憋不住了：“孟神醫，你第三回說‘快了’了。你認路到底準不準？”
孟淮頭也不回：“認路歸認路，找草歸找草。我專攻的是草藥學，不是地理學。方向沒錯就行，至於遠近——那得看山神爺肯不肯給面子。”
盛夏翻了個白眼：“山神爺的面子值幾兩銀子？你給指條準路行不行？”
周元走在最後面，弓橫在胸前，目光始終掃著兩側的樹影，冷不丁插了一句：“前面有動靜。”
所有人立刻噤聲。
孟淮也收了話頭，蹲下身把枯枝插進雪裡，半弓著背往樹影深處看了幾息，過了一會兒，幾頭雪鹿從林間跑過去，蹄聲輕快，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裡。
孟淮鬆了一口氣，首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鹿，沒事。”
又走了一個時辰，雪更深了，林間的光線暗下來。
孟淮扒開一叢覆雪的灌木，忽然壓低聲音：“到了！就是這片谷地！寒心草長在背陰的巖縫裡——”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僵住了。
谷地深處，一塊覆雪的巨石上，伏著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隻灰雪豹，體型比尋常豹子大出近一倍，皮毛厚實，脊背上深色的斑紋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它正低頭舔舐前爪，聽見動靜，緩緩抬起金色的瞳孔，定定地望向西人。
那目光平靜得不像是野獸打量獵物，倒像是一個領主在審視闖入領地的陌生人。
孟淮的嗓門瞬間矮了半截，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壓低聲音：“那個……它好像在看我們。”
盛夏的手己經按上了刀柄。周元無聲無息地拉開了弓，箭尖微微壓低，瞄準了雪豹的前肩。
長安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那隻雪豹，目光平靜，片刻後開口：“你們退後，往谷地深處走，去找寒心草。我留下來。”
盛夏一愣：“長安？”
長安沒有轉頭看她，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孟淮去採藥，周元護著你們。這裡交給我。”
孟淮抱著藥簍，臉都白了：“你一個人對付它？這玩意兒一巴掌能拍碎人腦袋！”
長安這才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信我。去採你們的藥。”
她說完這句話，又轉向盛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聲音輕了些許：“你帶著他們走，不用回頭。”
盛夏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了長安兩息，用力點了一下頭，拽著孟淮的胳膊就往谷地深處走：“走！採藥！”
孟淮被她拽得踉蹌兩步：“哎哎哎——那她——”
盛夏頭也不回：“她說了信她，就信她！”
周元最後一個轉身，腳步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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