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戰報送到京城那日,又是一個朝會日。
內侍展開軍報,聲音比前兩次又高了幾分:“北境急報——軍營遭雪狼部投毒,大半將士中毒垂危。軍醫束手無策之際,民間神醫孟淮自請入營,冒雪深入雪狼腹地採得解藥,全軍毒解,邊關危局己解。”
短暫的寂靜過後,低聲議論開始在各處蔓延開來。
有人低聲問“孟淮是誰”
有人搖頭說“沒聽說過”
有人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姓氏的出處,視線不約而同地往太醫院列的方向飄去。
孟太醫站在太醫院列中,面上平靜如水,看不出什麼波瀾。
她是太醫院院首,在朝多年,早己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站在她身後的太醫們看見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被人搬走了。
有人忍不住低聲湊過來問了一句:“孟院首,這位孟淮……是您府上的?”
孟太醫沒有轉頭,語氣平平:“是犬子。”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站得近的幾位太醫交換了一下眼色,沒有人再追問,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孟院首那個傳聞中“醫術通天但野得抓不住”的小兒子,居然跑到北境去了,還救了整個軍營。
散朝後,孟太醫回到太醫院,在迴廊上走得很慢,身後有人快步追上她,是太醫院一位與她相熟的副院判:“孟院首,令公子此番立了大功啊。”
孟太醫微微頷首:“他只是做了大夫該做的事。”
她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加快,但她在轉過迴廊的時候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指腹壓得很輕,像是在按一個很小的、剛剛浮上來的笑。
身旁副手太醫拱手嘆道:“院首,真是令郎!下官方才還不敢確信。北境秘蠍毒詭異絕世,連我們太醫院典籍都無完整解法,令郎竟能一眼辨毒、尋得絕域解藥,救活整邊大軍,此醫術,放眼整個大昭,無人能出其右!”
孟太醫輕輕頷首,語氣平靜,卻藏不住眼底的驕傲:
“我孟家世代行醫,族中子弟數十,人人守典循方、按部就班。唯獨我這小兒子,天資最絕、悟性最高,百草毒理、無師自通。孟家醫術,唯獨他得盡真傳,甚至青出於藍。”
另一老太醫唏噓道:“既然天資絕世,為何常年漂泊江湖、不肯入朝任職?院首多年派人尋他回京,次次落空,朝野皆知啊。”
孟太醫輕輕嘆氣,眼底滿是無奈:
“他性子太野、太隨性。宮裡規矩森嚴、步步謹慎,伴君如伴虎,一言一行皆有章法。他愛自由、喜詼諧、口無遮攔,最受不得束縛。以他的性子入宮當差,不出三日,必惹禍上身,輕則貶黜,重則殞命。”
“可孟家醫術需要傳人,太醫院未來也需頂樑柱。我年年派人追他、尋他、拘他回京,只想讓他安穩承襲家業、立足朝堂。可這孩子,次次都能甩掉族人,跑得比誰都快。”
夜深人靜,孟太醫獨坐書房,反覆看著手中的家書。
她指尖落在信中那句「不入宮照樣為國效力」上,沉默良久,終於輕輕摺好信紙,收進木匣。
她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廊下待命的老僕,輕聲吩咐:“傳我話,把族中西處尋他、逼他回京的人,全部撤回來。往後,不必再尋、再拘他了。”
老僕當場愣住,滿臉錯愕:“大人?您……不找小公子回京承襲家業了?這麼多年,咱們年年都在尋他啊!”
孟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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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