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的喧囂終於散了，周家院子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下去。
周池獨自站在後院迴廊裡，月色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靠著其中一根柱子站著，指尖抵著袖口的邊沿，一下一下地碾著。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像是認得路的人。
他沒有回頭，但攥著袖口的指尖己經收緊了。
腳步聲在他身後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長安的聲音比月色還輕：“今日累壞了吧？”
周池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層藏了好幾年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壓了一下，才開口：“長安，從前有位算命先生說，我的姻緣在涼州。我那時候不信，後來我去了涼州——遇見了你。”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要不要說下去，確認完了他又開口，“可真正讓我決定留在京城、決定送糧去北境、決定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從來不是那句卦言。”
他看著長安的眼睛，“是你。從涼州街頭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動了心。”
月光在兩個人腳下鋪出一道淺淺的銀白界線，周池站線上的那一頭，沒有貿然跨過來，也沒有後退。
他看著長安，像是在等一道判決，又像是在等一道光。“我不逼你現在給我答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長安站在月光裡，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把他們之間的夜色吹涼了一度，她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周池，你當初在北境送糧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送的不只是糧。”
她頓了一下，“我那時候就在想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好。”
周池整個人怔住了。
他站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像是那一個字從他耳朵裡落進去之後，在身體裡走了一遍，花了幾息才走到西肢百骸。
然後他上前一步，輕輕把她攬進了懷裡。
不緊，不重，下巴懸在她發頂，像是怕壓到她，也像是在確認她不會推開他。
片刻後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耳根己經燒得通紅：“方才我一時激動……沒嚇到你吧？”
長安抬眸看著他，眼底漾開一層薄薄的笑意：“無妨。”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半邊身子回望他：“周池，你今夜說的話，我一字一句都記在心底了。”她說完便走了，腳步聲踏著月色漸遠。
周池獨自站在迴廊裡，低頭笑了一聲，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那輪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照著他腳下的石板路，也照著他剛剛站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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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近日在兵部專職跟進秋後軍需採買核算，今日對賬時，赫然查出一處重大出入。
廣源糧行呈報秋後軍糧入庫，賬面白紙黑字登記三千石，可庫房實地盤點核驗，實存僅兩千六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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