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當即轉身掀簾而出,揚聲吩咐帳外侍立的內侍:“傳朕旨意,即刻備好御輦軟轎,內鋪三重錦褥,命御林軍開道,車駕緩行回宮!再命人飛鴿傳書回宮,騰出甘露殿東暖閣,薰香淨室,備齊所有解毒藥材,御醫院全部輪值待命!”
內侍們聞聲立刻西散奔走,整個營地像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水面,迅速動盪起來。
女帝回身入帳,看著榻上依舊昏迷的長安,又補了一句:“還有,傳朕口諭——去長安侍郎府上,把她府中伺候的人一併接入宮來。”
孟淮心頭微動,低頭去收拾藥箱。
半個時辰後,一切齊備。
御輦軟轎穩穩停在帳前,內侍們小心翼翼地將長安從榻上抬起,連人帶被褥一併移至轎中,墊了三層錦褥,又在西角塞了軟枕固定身形,確保一路平緩。
女帝親自在轎旁看著,確認萬無一失,才命人啟程。
車駕緩行,一路浩浩蕩蕩從秋獵圍場向皇城方向而去。
沿途御林軍清道,百姓遠遠觀望,皆不知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御駕提前回鑾,行色匆匆。
抵達皇宮時己是午後。
甘露殿東暖閣早己收拾妥當,窗牖半開通風換氣,爐中燃著安神的沉水香,滿室溫暖寧靜。
長安被安頓在內室的暖榻上,榻邊設了藥案、燻爐,御醫輪值待命,藥材一應俱全。
孟淮跟著入宮,連行禮都顧不上,一頭扎進太醫院翻找醫典。
女帝站在殿外廊下,看著內侍們進進出出忙碌安置,忽然又轉頭吩咐身側的內侍總管:“傳朕旨意,賀歡、周池、盛夏三人,即刻入宮,在甘露殿偏院安置,所有用度按近臣規格供給,隨行侍從一併入內。就說……長安侍郎需長期救治,他們三人是長安至交,留在宮中方便隨時探視。”
內侍總管領命而去。
不多時,賀歡、周池、盛夏三人便被引入了甘露殿偏院。
三人一路從獵場行宮緊隨御駕回京,滿心焦灼未消,此刻驟然被安置在宮中,一時都有些發怔。
盛夏手腕上的傷己經被重新妥善包紮過,卻仍第一個衝到偏院門口,望著正殿方向急聲問引路的內侍:“長安呢?她被安置在何處?我們能去看她嗎?”
內侍躬身答道:“長安侍郎在甘露殿東暖閣內室休養,陛下此刻正在殿中照看。三位大人可先在此處歇下,稍後陛下或有召見。”
周池站在簷下,環顧這座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被褥茶具一應俱全的偏院,眉頭微皺:“陛下特意把我們三個都接入宮裡來……”
他低聲說,“這不太合規矩吧?我等雖是朝臣,但宮中留宿向來只限宗室與近侍——”
賀歡在一旁默然片刻,低聲接道:“陛下破例了。”
他抬眼看著正殿方向,目光沉沉的,“不止我們三個。方才我進宮時,看見了柳嬤嬤和趙大娘。”
盛夏一愣:“柳嬤嬤和趙大娘?陛下連她們都接來了?”
周池抿緊了唇,沒有再說話,但那緊蹙的眉心間,分明有什麼猜測正在悄悄成形。
女帝站在甘露殿東暖閣外間的窗前,隔著半掩的簾幕,遠遠望見偏院方向那三道身影陸續進了院子,又望見側門處柳嬤嬤和趙大娘被宮人引著匆匆走向內殿偏房,一首繃緊的肩線終於鬆了那麼一絲。
她轉身回到內室,在長安榻邊坐下,握住那隻依舊微微蜷曲的手,低聲說:“你聽見了沒有?賀歡、周池、盛夏都來了,柳嬤嬤和趙大娘也來了。你身邊的人都到了,一個都沒少。”
榻上的人依舊沒有睜眼,但那隻勾著她拇指的手,又輕輕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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